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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文渊考察后一个星期，赵明哲正蹲在碑林工地上跟老方研究石料纹理，蒋方全的司机气喘吁吁的跑上山，“赵经理，我们蒋主任有急事找您。”
赵明哲下了山，去了蒋方全的办公室，蒋方全正陪着一个五十来岁的黑瘦男人喝茶。这男人穿一件旧夹克，脸膛黑红，身上有一股质朴的气息。
蒋方全很兴奋，“明哲，我给你介绍一下，这是白山沟风景区的曹德林主任，曹主任在山上转了一上午，看见咱们的盘山道和仿古长廊，一个劲儿问我这工程是谁干的，非让我把施工负责人叫来见见。”
“曹主任，这就是赵明哲赵经理，仟山工程的总协调人。”
赵明哲连忙上前握手。曹德林攥着他的手，力道大得惊人，嘴里连声说道：“赵经理，你这工程干得太好了！我今儿算开眼了。我们白山沟山好水好，就是路破房子旧，游客年年往下掉。你这些仿古建筑、青石铺装，我是越看越眼热。”
赵明哲客气了几句，回答了他很多问题，从石料进场，到施工队伍，从造价到工期，赵明哲都答得明明白白。
晚上，赵明哲做东，在东山宾馆摆了一桌。蒋方全、曹德林，加上丁学文作陪。酒过三巡，曹德林端着酒杯对赵明哲说：“赵经理，我们白山沟虽然穷，但胜在真山真水。我也想把景区那二十来公里的路重新铺一铺，再建几处有点故事的景致。今天看了你的工程，我就认定你了。你开个价，怎么个干法，只要老哥我能负担得起，咱们就干。”
赵明哲看了蒋方全一眼，蒋方全微微点头。他端起酒杯，语气诚恳。“曹主任，感谢您的信任。具体方案得等我们实地看了再说，但我先把话放这儿，质量绝对可以保证。”
散席后，赵明哲和蒋方全将曹德林送进房间后，两人出了宾馆。
“蒋哥，这个白山沟的活儿靠不靠谱？”自从赵明哲救下蒋方全后，两人的关系就越来越好，已经以兄弟相称了。
蒋方全神秘的笑了，“明哲，我给你介绍的还能有错，放心吧！白山沟的资金有着落，省厅拨付一部分，安东市出一部分。”
赵明哲心中大定，连忙拱手道谢。
第二天，赵明哲就向钟大年作了汇报。
钟大年听完，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：“啥？白山沟？那是安东的地界，出市了！明哲，咱们维修公司从成立那天起，就没接过革安以外的活儿。你真能把这项工程揽下来，那可是创了维修公司历史了。我告诉你，总公司举双手支持。要人给人，要设备给设备，这个活儿赚钱是小事，关键是能让咱们走出革安啊！”
赵明哲和丁学文当天就开着维修公司的桑塔纳，带着几名测量人员跑了一趟白山沟。
白山沟确如曹德林所说，山高林密，水清石奇，但进山的土路烂得连吉普都颠得直蹦。两人实地看了两天，量了路，测了坡，又把几处待建的景点一一走了个遍。
丁学文路上感慨：“这地方，不干则已，一干就是个大活。光进山那十八公里路，就够咱们忙活大半年。”他说的没错，虽然白山沟的建筑面积和仟山差不多，但仟山的路面是大修，原有路基是完好的，白山沟相当于是新建，总体造价要高出一倍。
赵明哲没说话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施工方案和总体预算了。
从白山沟出来，两人又绕道沈城，去拜见了陆文渊。赵明哲心知肚明，曹德林肯到仟山考察，要不是陆文渊的意思那就有鬼了。省旅游局手里握着一笔专项资金，投给哪个景区说道可就太多了。
果然，陆文渊对白山沟的事丝毫不意外，笑着说：“我从仟山回来后，正好老曹到我这来诉苦，是我让他去仟山取经的。那天是去开会的，现在既然他有改造这个意思，我这边再推一把。白山沟的事，你们放心去谈。”
赵明哲感激不尽，连声道谢。陆文渊摆摆手：“你把工程干好了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回到酒店，赵明哲就给蒋方全打了很长时间的电话，问清了陆文渊的喜好，得知陆文渊喜欢下象棋，紧接着，他又给钟大年打了电话。
第二天，他和丁学文出去忙活了大半天，晚上七点去了陆家拜访，带了一套刚买到的河磨玉象棋，各个棋子温润墨绿，绝对是河磨玉中的精品。
有陆文渊发话，白山沟的合同谈得异常顺利。双方约定明年三月底开工，工期一年。
消息传回革安，钟大年高兴得跟过年似的，当天晚上就在天天渔港摆了一桌庆功宴，维修公司的领导班子成员加上赵明哲、丁学文、潘西臣，一帮人喝得面红耳赤。钟大年举着酒杯站都站不稳了，搂着赵明哲的肩膀，大着嗓门说：“明哲啊，从你到咱维修公司，军分区、仟山、白山沟，工程一个接一个，你他妈就是咱的财神爷！哈哈，你猜我现在最想干啥，我想给孙大炮打电话，估计他脸都得气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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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山沟的合同虽然签了，明年三月底才开工，但赵明哲心里清楚，前期准备工作现在就得进行了。他和丁学文做好了分工。丁学文带几个得力的测量员直接驻进白山沟，把地形、土方、坡度、线路全摸清楚。他则再跑一趟沈城，去请吴教授出山画图纸、定方案。
在革安稍作休整，赵明哲开着那辆桑塔纳直奔沈城。到了沈城建筑大学，吴教授正在办公室里跟几个研究生讲古建彩绘的颜料配比，见赵明哲风尘仆仆地进来，笑着摘了眼镜，“我算着你快来了。前天电话里你提了白山沟的事，我专门让学生查了一下资料，你既然来了，咱们就认真议一议。”
赵明哲把丁学文带回来的初步数据和自己拍的几卷照片摊在桌上。吴教授戴上眼镜，一边看一边用红蓝铅笔在纸上勾画。赵明哲指着几处山谷和崖壁，把白山沟的地形、水文、现有道路状况讲了一遍，说：“吴教授，这地方比仟山更偏，山势陡，石头奇，水也多。曹主任的意思是路要修，门要建，半山腰再建几处观景亭和游廊。您的意思呢？”
吴教授沉吟片刻，说：“从照片看，白山沟的景致是真好，但基础太差。前些年伐木修路，不少古树伤了。这次要做，还是先从路开始。路，是景区的骨架，骨架正了，后面的建筑才能附上去。至于建筑，我建议少而精，用本地石材和木料，不搞花花肠子。景区最怕假古董，白山沟那地方，最值钱的就是它的原始生态。”
两人从下午一直聊到天黑。吴教授最终答应亲自带两个研究生去白山沟实地踏勘，之后再用一个月出初步方案。赵明哲千恩万谢，说等吴教授定下时间，他亲自来接。
从建筑大学出来，天已经黑透了。沈城十月的夜晚很凉，风吹在脸上像刀子。赵明哲在街边买了两个烤地瓜，边走边吃。到了宾馆，他刚洗完脸，就听见敲门声。他以为是服务员，拉开门，却见林韵站在门口，穿着件米色的半长风衣，里面是件浅紫的高领毛衣，头发用发带挽成个松松的髻，几缕碎发垂在腮边。她没说话，只是站在那儿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，像是走了很远的路，终于走到这一扇门前。
赵明哲把她让进来，门一关上，林韵就扑进他怀里，两条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腰，脸埋在他胸口，声音闷闷的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：“我想你了。”
赵明哲搂住她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，像安抚一只寻找暖意的雀鸟。他身上还带着外面未散的寒气，而她的身子暖得像一团火。
两个人就这么抱了一会儿，林韵仰起脸，眼眶有点红，却没有哭，只是笑着看他：“我听说你来了沈城，跟同学借了辆自行车骑了四十分钟才找到这儿。路黑，骑得急，手心都出汗了。”
赵明哲握住她的手，果然汗津津的，又凉又滑。他把她拉到床边坐下，用自己的外套裹住她的腿，说：“怎么不打个电话？我开车去接你。”
林韵靠在他肩头，小声说：“我想给你个惊喜。”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慢慢划着，像在描摹什么。房间里很静，只有暖气管子里偶尔传来几声咕噜声。
林韵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两个苹果，说是从学校门口买的。赵明哲拿刀削了一个，切成一瓣一瓣递给她。她吃了几口，又喂给他。灯光昏黄，把两人的影子揉在一起，投在微微泛黄的墙壁上。
那一刻，赵明哲忽然什么也不想算了，什么工程、人脉、前景，都暂时搁到了一旁。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，说：“等明年春天，我带你去看白山沟的瀑布。”林韵眼睛一弯，说：“好，我还没见过你说的那种山。”
夜越来越深。林韵偎在他怀里，絮絮地说着这段时间在学校的事。她说班上的老师很严格，素描要交二十张。食堂的馒头太大了，她每顿连半个都吃不了。她说这些的时候，声音轻轻的，像风吹过窗帘。赵明哲听收紧手臂，把脸埋进她的发间。那一夜，他们什么也没有多说，只在彼此的呼吸里，等到天光初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