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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天的南海之行，工人们像出了笼的鸟。他们看海，吃海鲜喝啤酒，坐船出海，钱钢还差点跟着渔民上船学撒网，被赵明哲拽了回来。
沈佳宁拉着赵明哲在沙滩上捡贝壳，光着脚走了老远，说以后每年都要来。赵明哲把她抱起来扛在肩上，“世界这么大，南海虽然好，但咱也不能只去这一个地方啊！”
沈佳宁笑的都上不来气了，“那你每年都带我旅游一次，什么地方都行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在南海的第七天晚上，钱钢带着几个年轻工人出去吃宵夜。临出门前他还跟赵明哲打了招呼，赵明哲叮嘱他，“出去别惹事，吃东西找明码标价的店。”前世，他见到太多南海宰客的新闻了。
钱钢拍着胸脯说：“放心吧赵经理，吃顿海鲜能出什么事。”
结果不到一个小时，一个工人气喘吁吁地跑回来，脸色煞白，“赵经理！钱工长跟人打起来了！就在前面那个海鲜大排档！对方好几十号人，把我们围住了！”
赵明哲闻言腾地站起来，直接就冲了出去。沈佳宁喊了声“你小心点”，也追了出去。
海鲜大排档里灯火通明，钱钢和一帮工人被围在中间，旁边围了三四十个当地人，有光膀子的，有穿背心的，手里拎着鱼叉、菜刀、木棍，嘴里骂骂咧咧。
钱钢护着几个工人，额头上已经见了血，正跟一个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中年男人对峙。那男人蒜头鼻子蛤蟆眼，一看就不像好人，叼着烟，斜着眼，用手指着钱钢的鼻子骂，“丢你老母！一个东北佬也敢在老子的地盘上耍横！今晚不把账结了，你们一个都别想走！”
赵明哲挤进人群，先把钱钢拽到身后，又看了一眼几个工人，还好伤得不重。他问钱钢，“怎么回事？”
钱钢气得直抖，“赵经理，他们家的菜单上虾是十二块一斤，我们坐下吃了五斤，结账的时候他跟我说是八十块一斤！还说是新鲜的南海大花虾，专门从海边运过来的！这不是明摆着宰人吗？我跟他们理论，他们上来就动手，小陆的牙都被打松了！”
赵明哲拿起桌上的菜单，上面确实写着虾12元一斤。他转头看向大金链子，尽量压着火，“老板，我们不想闹事。菜单我看了，写的是十二块，你们现在说是八十，这说不过去。该多少钱我们给，但多一分都不行。”
金链子把烟头往地上一摔，嘿嘿冷笑，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，“菜单？那菜单是给本地人的。你们这些北方佬，一人一百块茶水费，虾八十，酒水翻倍。今天这桌，一千二，少一个子儿，你们就爬着回去！”
周围那些当地人纷纷起哄。
有人把鱼叉往地上一顿，“跟他们啰嗦什么！先打一顿再说！”
还有人掏出了折叠刀，在灯下一晃，刀光白森森的。
几个工人脸都白了，但没一个人后退，都紧紧攥着酒瓶和塑料凳，站在钱钢和赵明哲后面。
赵明哲深吸一口气，知道今晚这事不能善了。
他低声对钱钢说道：“该多少钱给多少，多一分都不给。”
“我丢你老母！”一个矮壮汉子从侧面扑过来，鱼叉直刺他后腰。
赵明哲早有准备，侧身一闪，右手叼住对方手腕，往下一压，鱼叉咣当掉地，随即一个肩撞把人顶飞出去，这一下他用了全力，那人撞翻两张桌子，半天都爬不起来。
金链子大惊，嘶吼一声，“给我上！”
二三十号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。赵明哲在人群中左闪右突，手起脚落，专挑对方持械的手腕和膝盖下手，每一击都干脆利落。
他始终没离开钱钢和工人们太远，像一堵会移动的墙。几个年轻工人本来还怕，看赵明哲三下五除二放倒四五个，胆气也壮了，抄起家伙跟着反击。钱钢更是疯了一样，一边打一边吼，“赵经理都敢上，咱们怕个鸟！干死他们！”
大金链子也没见过这么拼命的外地人，脸色有些发白，想往后推，赵明哲一直在盯着他，见他要溜，直接冲了过去，两记大耳光扇的他眼冒金星。赵明哲抓住他的头发，厉声问道：“你不是牛鼻吗？来啊！你就看东北人能不能干服你？”
“大佬，别打了，我知道错了。”大金链子连声求饶。
混乱中，远处警笛声响。几个警察挤进人群，吹着哨子，把双方分开。一个四十来岁的警察看了大金链子一眼，又打量了赵明哲他们一圈，皱了皱眉，手一挥，“都带到所里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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派出所里，大金链子坐在走廊的长椅上，翘着二郎腿，又恢复了刚开始的嚣张，跟几个警察有说有笑。
赵明哲和工人们被带进一间屋里，一个年轻警察过来问话，语气不冷不热，明显偏着本地人。钱钢气得要拍桌子，被赵明哲按住了，“别冲动，这是派出所。”
“赵经理，他们明摆着欺负我们。”
“再等等，佳宁在外面，她一定会想办法的。”对这点，赵明哲很有自信。
沈佳宁确实一直在外面等着，一见情况不对，转身出了派出所，找到街角一家小卖部，塞给老板五块钱，用公用电话拨通了沈城的长途。
“爷爷，明哲被人欺负了……”
电话那头，沈维岳听完，只问了一句：“明哲吃亏没有？”
沈佳宁说：“人倒是没事，一般人也打不过他，不过当地警察好像偏着那边。”
沈维岳“嗯”了一声：“你等着，我找个老战友。”
挂了电话，老爷子翻开一个旧本子，打到了南方一个军分区首长家。
不到半个小时，派出所外驶来一辆挂着军牌的车，下来两个穿便装的人，找到值班所长，亮出证件，低声说了几句。
那所长脸色当时就变了，颠颠地小跑出来，把赵明哲他们请进接待室，又让人给倒水，又是赔礼道歉。
再后来，金链子被叫进另一间屋，出来时脸色比猪肝还难看，一个劲儿的鞠躬，还赔了八百块医药费。
从派出所出来，已经快十二点了。南海的夜风吹得人身上发凉，工人们却一个个激动得不行，簇拥着赵明哲走在回酒店的路上。
“赵经理，我老齐以后只服你一个，谁也不好使。”
“是啊！赵经理，我当了三十多年筑路工，还是第一次看到领导为工人挡刀的，啥也别说了，我往后就跟着你干。”
钱钢走在赵明哲旁边，眼圈红红的，“赵经理，我钱钢这条命，早就卖给你了。今晚你帮咱们兄弟挡刀，我看得真真的。以后你让我们干啥，我们干啥。”
几个年轻工人也围上来，七嘴八舌地附和。
赵明哲摆摆手：“别扯那些没用的。记住这个教训。出门在外，能忍则忍。可只要你们跟着我，我绝不会让你们白受欺负。”他顿了顿，又看向沈佳宁。沈佳宁走在一旁，脸上带着点劫后余生的笑，没有说话，只是悄悄握了握他的手。
那晚之后，赵明哲在工人们心中的分量更重了。他们知道，这个年轻的副经理，不仅会带着他们赚钱，还能在危难时刻站在最前面，把他们挡在身后。这种情分，不是钱能算得清的。
回沈城的飞机上，有人摸着晒得发红的脸皮说：“值了，回去能跟媳妇吹半年。”
钱钢大手一挥：“屁！这才哪到哪！等明年白山沟的工程干下来，赵经理再带我们走更远的地方。”
所有人都跟着起哄。
赵明哲靠着窗户，看着窗外的蓝天，南海之行，让整个历山分公司从未有过的团结。这，跟钱有关，又跟钱没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