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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终总结会一结束，整个城建局的工程口就彻底没事了。
潘西臣就把赵明哲和罗永田叫到办公室，从抽屉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大云，豪气的甩到二人面前。
今年历山分公司产值创了新高，潘西臣也抖了起来，平时抽五块钱的红河，现在直接换成了二十块的大云。
“老罗，明哲，这一年把你两累够呛。现在彻底没事了，分公司有我盯着，你们两个回家好好歇几天。单位有事，我打传呼找你两。你两陪陪家里人，过个安生年。”
赵明哲点了一根烟，笑着说道：“潘经理，我年轻，不累。工地收尾的事我再盯一盯，别出岔子。”
潘西臣摆摆手：“工地上能有啥事？该封的都封了，安排两个值班的就行了。明哲，该歇就歇。开春白山沟一开工，你想歇都没门。赶紧走，别在我眼前晃。”
赵明哲这才不推辞了。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，给沈佳宁打了个电话，把放假的事说了，沈佳宁兴奋得不得了，“明哲，正好我要去港岛，正愁一个人不爱走呢，这回你没事了，陪我一起去行不？咱们去看看工程机械，也顺便看看明年春装的款式。最主要的是，你得陪我散散心。”她故意把“最主要”三个字咬得重重的。
赵明哲心头一热，嘴上却贫，“我陪你去，有啥好处？”
沈佳宁哼了一声：“还敢跟我提好处？赵明哲，你不去我找别人了。”
“去，谁说我不去。现在我就去办通行证。”
赵明哲马上给公安局局长的司机小韩打了个电话，有熟人在，一路绿灯，正好赶在元旦前把港澳通行证办下来了。
12月31日一大早，两人搭上了飞往深市的航班。
沈佳宁是常坐飞机的，上了飞机就把头靠在赵明哲肩上，给自己盖了条薄毯。两人依偎在一起，手握着。
“明哲，我去了那么多次港岛，但这次最高兴。”
“为啥？”赵明哲明知故问。
“有你陪着呗！”
赵明哲的手从下面伸了进去，沈佳宁的脸一下子就红了，声音在打颤，“别，有人呢！”
“放心，谁也看不到。”
“你，你真坏！”沈佳宁把头埋进赵明哲的衣服里，羞得根本不敢抬头。直到空姐过来发水，赵明哲才把手抽出来。
雌虎这次变成了小猫，一路上都低眉顺目。
到了深市，再从罗湖过关。
沈佳宁轻车熟路，一路安排得妥妥当当。到港岛时已是傍晚，冯建业派了车来接。老陈也来了，大老远迎上来，拍着赵明哲的肩膀又打量沈佳宁，嘴里不住地说：“哎呀，赵生，沈小姐，你哋两个越来越登对啦！港岛这几日气候好，你们先住两日，玩个够。”
冯建业为他们开了两间房，坐电梯上楼时，赵明哲偷偷对沈佳宁说：“你姑父太浪费了，其实开一间就足够了。”
沈佳宁的脸红到耳朵根，要不是电梯里还有别人，她恨不得掐死他。
赵明哲和沈佳宁在港岛待了五天。第一天先干正事，沈佳宁带着他去了一直合作的工程机械公司，看了几款新到的机械，小松的PC200-5挖掘机、神钢的SK200、还有一台二手但成色不错的ABG摊铺机。
赵明哲爬上一台挖掘机的驾驶室，业务经理在下面比划着说：“呢台机啱先到港，日本水货，机况靓仔，如果攞到内地，至少赚呢个数。”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沈佳宁在旁边用计算器按了几下，跟赵明哲对了个眼神，低声说：“价格能再压。我来谈。”赵明哲点头，拍拍挖掘机的履带，心里已经有了底。
当天下午，雷厉风行的沈佳宁就签了采购合同，这次又买了两台二手挖掘机，一台摊铺机。
第二天看服装。沈佳宁拉着他在几家长期合作的公司转了一整天，从梦特娇到稻草人，她看得极细，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。同样，当天也签了明年的订货合同。
第三天，沈佳宁把赵明哲带到了中环。中环街边金店林立，橱窗里的灯光打在金饰和珠宝上，晃得人眼晕。
沈佳宁拽着他在几家金店门口转悠，看看金链，又看看玉坠，却什么也没买。
赵明哲知道她想要又不舍得，心里便有了数。
“喜欢就买啊！咱们又不是没钱。”
沈佳宁一个劲儿的摇头，口是心非的样子路人都看得出来，“不要，不怎么喜欢。”
“跟我来！”
赵明哲拉着她进了一间周生生。
店员很客气，用带着粤语腔调的普通话问他们想看点什么。
赵明哲指了指柜台里的钻戒，“拿几款给我们看看。”
沈佳宁愣住了，拽他的袖子，“你疯了？买这个干吗？”
赵明哲不理她，只对店员说：“找几款合适的，她戴。”
沈佳宁还要说什么，店员已经笑盈盈地取出三枚戒指，一一摆在丝绒托盘上。灯光一照，钻粒都不大，但切工极好，亮晶晶的，像把天上的星子摘了下来。
赵明哲不太满意，又让店员挑几枚大克拉的。店员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。
赵明哲拈起最大的一枚，拉过沈佳宁的左手，慢慢套进她的无名指。没想到正正好好，就连店员都说难得。
沈佳宁连呼吸都屏住了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枚戒指，嘴唇轻轻发抖，眼圈已经红了。
赵明哲看她的表情，忽然笑了，“就这个吧！包起来。”
沈佳宁猛地抬起头，眼睛已经湿了：“明哲，你……”她话没说完，声音就哽住了。
赵明哲把她的手攥了攥，低声说：“先戴着，以后有钱了，给你换大的。”
赵明哲和店员还了价，最终以四万港币成交，差不多合人民币两万九左右。
从金店出来，沈佳宁走几步就抬起手看一眼。那枚戒指在港岛的霓虹里闪闪发亮，像把她的魂儿都照亮了。
沈佳宁忽然停住脚步，用力抱住赵明哲，把脸埋在他胸口，声音又娇又颤，“明哲，我高兴得都要炸了！你知不知道，你就是个傻子。可我喜欢死了你这个傻子。”
赵明哲一阵奸笑，“你知不知道钻戒在西方世界意味着什么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求婚，爱情，反正你已经戴上了，摘不下去了，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。”
“你想得美。”雌虎下意识的攥起了拳头，但是无名指上的钻戒带来的异样感让她下不去手，沈佳宁红着脸，“看在你表现好的份上，今天饶了你了。”
后两天就纯是玩了。他们去太平山顶看夜景，坐天星小轮过海，在旺角的人潮里吃咖喱鱼蛋和鸡蛋仔。沈佳宁咬一口鸡蛋仔，烫得直呼气，又把剩下半个塞到赵明哲嘴里，咯咯笑着又转头去看一辆擦身而过的叮叮车。
赵明哲站在她身后，看她裹在港岛夜色里的背影，忽然觉得，这姑娘其实比谁都简单，给她一颗糖就能高兴半天。只是她太要强，总把自己扮成刀枪不入的模样。
在太平山顶的观景台上，两人靠在一起，看脚下满城灯火，维港两岸的霓虹倒映在海面上，像谁打翻了一匣子碎金。
沈佳宁忽然伸出手，指着半山腰那一片豪宅，声音轻悠悠的，“明哲，你看那里，那些房子，背山面海，闹中取静，姑父说，只有港岛最有钱的人才能住在那儿。”
她说着，叹了口气，带点玩笑，又像认真，“不知道咱们能不能住进去？算了，看看就行了。”
赵明哲侧过头看她，山风吹得她头发有点乱。他把她的围巾往上掖了掖，只说了两个字，“会的。”
沈佳宁转脸看他，眸子在灯火里亮晶晶的。她没说话，只把身子往他怀里缩了缩。
“我不要那些房子，只要你。”
赵明哲揽住她，满山的灯都像在为他们作证。1994年的新年，是他们两个一起度过的。
他想起去年那个夏天，自己还站在臭水沟里挖泥，一个月挣200块。现在，他站在太平山顶，搂着他爱的也爱他的姑娘，姑娘手上戴着两万九千块的钻戒。
人，有时候真的要为自己订一个目标，说不定就实现了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