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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边一个男同学接话，带着恭维，“邵主任现在是景区的财神爷，咱们这桌，就他混得最开。”
邵金山摆摆手，笑得志得意满，“什么财神爷，就是手头宽绰点。我跟你们说，人这一辈子，光靠死工资不得憋屈死。做人，得活泛。我在我们景区还能说得上话，设施维护，摊位招商，招工，都得从我手底下过。”
他说着说着，又提到自己叔叔，“我叔在省旅游局，在陆局长手底下做事。我要想往厅里调，就是一句话的事，可我不乐意去。在下面多自由呀！天高皇帝远。”
赵明哲低头吃菜，没接话。
不过他已经给这位邵主任打出了分数，不及格。这明显是个少年得志的得瑟鬼，自己那点事都不用人问，抖落的那叫一个干净。
邵金山见赵明哲没什么反应，便端着酒杯转过来，“赵经理，佳宁可是我们班当年的班花，不少人惦记呢。你能追到她，有点本事。我听说你在革安是搞工程的？”
赵明哲点头：“修路修桥，给公家干活。”
邵金山笑了，说：“那赚的是辛苦钱。我们景区上个月修个停车场，光回扣就……”
他故意停了，摆摆手：“算了，这些说了你也不懂。”
沈佳宁脸色已经不好看了。赵明哲在桌下按了按她的手，示意她不用为这种人生气，他抬头冲邵金山笑了笑，“确实不懂。我做工程，只认质量和工期。”
邵金山咂了咂嘴，像听了个笑话，“这我可得说你两句了，现在这世道，清高能当饭吃？你问问在座谁信这个。我们家那口子说了，男人不往家里拿钱，光站得直有屁用。”
赵明哲也不恼，只慢慢喝了口茶。
旁边有女生小声问沈佳宁：“你对象脾气真好，这要换我，早急了。”
沈佳宁没说话，只冷眼看着邵金山。
她想，你是没看过他急眼的样子。
邵金山见赵明哲不接招，更来劲了，开始讲自己去年换了辆丰田佳美，又提了两套房子，一套在沈河，一套在铁西，光装修就够革安半套房。他说得兴起，同桌几个男同学都陪着笑，但神色间都有些不耐了。
这是同学聚会，不是你一个人表演的舞台。
包厢门忽然被轻轻敲响，一个服务员走了进来，客客气气地问：“请问哪位是赵明哲赵先生？外面有人找。”
赵明哲一愣，抬起头。
沈佳宁放下筷子，小声说：“你在沈城也不认识谁啊？”
赵明哲摇了摇头，起身说道：“我出去看看。”
邵金山是个好事的，见状也站了起来：“我也去。这地方我熟，什么人这么没规矩？”他跟了出去，面上还是那副得瑟的表情。。
走廊拐角，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正站在一盆散尾葵旁。深灰色西装，金丝眼镜，手里夹着个黑色公文包。赵明哲一眼就认出来了，是陆文渊的秘书小周。他见过好几次。
他快走两步，笑着说：“周秘书，怎么是你？”
小周迎上来，很热情的跟赵明哲握了手。作为陆文渊的秘书，他当然知道这位年轻的赵经理和陆局的女婿是什么关系，“赵经理，陆局长在隔壁有个应酬，我刚刚看到像是你，陆局长说让我过来确认一下。”
邵金山跟在赵明哲后面，当他看清小周的脸，脚下都踉跄了半步。
他叔叔在省旅游局不假，但是肯定没有他吹的那么邪乎，厅长的秘书想巴结都巴结不上。而现在，周秘书就站在他面前，对赵明哲非常客气，一看关系就不一般。
他凑了过去，谄媚的笑着，“周秘书好，我叫邵金山，在下陵景区工作，我叔叔是邵波……”
周秘书只点了点头：“原来是邵处长的亲属……”
周秘书只说了半句话，便不再理他，只对赵明哲说：“陆局长让我转达一下，明天上午要是得空，请赵经理到局里坐坐。白山沟的方案，陆局长想当面听听意见。”
“请转告陆局，明天上午九点，我准时到。”
回到包间，邵金山整个人都变了。他不再提皇冠、海参、回扣，也不再拿眼斜着看赵明哲。
他端起酒杯，脸上堆着笑，声音都比刚才低了三度，“赵经理，我这个人，喝点酒就管不住嘴，刚才那些胡话，您千万别往心里去。我自罚一杯。”不等赵明哲说话，他仰头灌了一杯白酒，呛得眼泪都出来了。桌上众人面面相觑，不知道刚才在走廊发生了什么，让邵金山前倨后恭。
散局时，邵金山抢着去结了账。
沈佳宁挽着赵明哲走出饭店，凉风一吹，终于笑出声来：“这个邵金山，上学的时候就是呜呜渣渣的，想不到上班这么多年了，还是这么烦人。”
赵明哲笑了笑，“他那是给你表演呢！男人就像孔雀，在爱的人面前开屏是本能。”
沈佳宁又得意又心烦，得意的是自己貌美如花，至今还有追求者，心烦的是追求者居然是邵金山这样的人，太丢脸了。
回到沈家时，已近晚上九点。沈维岳和奶奶还在客厅里看电视。
方若岚听见动静从楼上下来，朝赵明哲和沈佳宁招了招手，语气里透着一丝不寻常的郑重，“小赵，佳宁，你们来一下书房，我有个事儿，想听听小赵的意见。”
两人跟着方若岚进了书房。沈克勤也在，坐在书桌边上的椅子上，手里夹着根烟，看他们进来，只点了点头。
方若岚让两人坐下，又亲自给赵明哲倒了杯茶，这才开口：“小赵，阿姨跟你说个事，最近省内几家企业要发行原始股，省里号召机关干部带头认购。可这股票在咱们这里还是新鲜事物，绝大部分人都不了解，任务压到了各单位，干部群众都不大情愿。佳宁总说你有眼光，阿姨想听听你的看法。”
赵明哲心里一动。他前世也炒过股，没少交学费，自然知道原始股意味着什么。一元钱一股的原始股，只要公司能上市，翻几倍是常有的事，十几倍也不新鲜。
赵明哲端茶杯的手稳了稳，认真地说道：“阿姨，原始股和二级市场不一样。能拿到原始股，就等于是用一块钱去买将来的十块钱。只要企业本身没大问题，这笔账划算。你要是问我意见，那就尽量多买，将来一定会有丰厚的收益。”
方若岚没想到他说得这么笃定，眼睛亮了一下，“你确定？咱们省里不少人说，股票就是资本主义的玩意儿，搞不好要亏进去的。就连你沈叔叔都劝我，说别出这个头。”
沈克勤在旁边掐灭烟头，哼了一声：“我是不信那玩意。咱们家月月有工资，年底有奖金，用不着冒那个险。”
赵明哲沉吟片刻，想好了怎么说不得罪沈克勤后，这才开口道：“沈叔叔，股票不是老虎。改革开放这些年，上面一直在推资本市场，以后国家的经济，肯定要往这个方向走。现在认购原始股，是国家把机会递到我们跟前。别人不敢买，是因为看不懂。看懂了，就知道这是给普通人翻身的机会。我建议，家里要是有闲钱，就尽量多认购一些。”
沈佳宁也插话道：“妈，明哲说的我听明白了。原始股不上市，拿在手里也是股权。真能上市，那就是几倍十几倍地翻。亏，能亏到哪去？最多就是本钱压在里头。可省里都来动员了，说明这些企业是上面看准了的。这机会，过了这村可没这店。”
方若岚显然被说动了，她靠在椅背上，思量了一会儿，说道：“我本来还犹豫，你们这么一说，我这心里反倒有底了。既然这样，明天我把家里闲钱取出来，买一点……”
她说到这里，想起了什么，“对了，小赵，股票认购这件事推行的不太理想，领导还让我们发动身边的亲戚朋友一起认购，你要是这么有信心，不如也认购一点？”
赵明哲心里乐开了花，“阿姨，正好我和佳宁今年的分红还都没动，放在那里也是放着。您要是觉得行，我们就拿这笔钱认购。我和佳宁凑一凑，应该能拿出一百五十万，全投进去。”
“多，多少？”沈克勤站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