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五十万?
这个数字从赵明哲嘴里说出来,就像说一百五十块一样轻描淡写。
沈克勤的脸色都变了,他刚想说什么,方若岚已经问了出来:“小赵,你……你真要拿一百五十万去买股票?你可想好了,这可是你和佳宁一年的血汗钱。”
沈克勤想的却是,他们两个一年能赚一百五十万?气死老子了,老子干革命半辈子,现在是正团级,一个月工资加津贴才450块,一年到头5400,可女儿居然能赚150万。这上哪儿说理去。
赵明哲笑了笑,“沈叔叔,阿姨,我有信心。我现在在单位上班,佳宁管着鼎盛和东海机械。我们都腾不出精力去炒什么股票,但原始股不同,它不需要操作,买了之后只需要等就可以了。”
他说着,眼神不由自主的看向沈佳宁,沈佳宁也看他,眼睛亮晶晶的,一副夫唱妇随的样子,“我同意,要投就投个大的。”
沈克勤都说不出话了。
他算是看出来了,女儿彻底被这个赵明哲洗脑了,他说啥女儿都信。
方若岚缓慢的出了一口气。她是被这俩年轻人的胆量给震住了,“那行吧,既然你们这么有信心,那我明天先把你们的名字报上去。”
原始股认证的事异常顺利,方若岚第二天跟领导一汇报,领导高兴的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。自从开展这项工作以来,干部职工抵触情绪很大,不了解是一方面原因,更重要的是现在机关是清水衙门,大家兜里都没钱,自然不愿意花钱买那些他们认为没啥用的原始股。
在他们的理解中,股票就像前些年的国库券,虽然有点利息,但也不多。
现在突然来了一个大户,领导自然举双手欢迎。
约了个时间,方若岚单位的领导、会计和赵明哲、沈佳宁在银行见了面,当场完成了转账。
领导和会计把这对年轻人夸成了两朵花。
“方主任,这就是你女儿和男朋友啊!哎呀妈呀,这也太般配了。”
“方主任,要我说啊,辞职出来做买卖就对了,你看佳宁当时辞职你还不愿意,现在怎么样?这个决定太英明了,也就两年时间吧?就赚了一百五十万,我们这种上班的,一辈子也赚不了这么多啊!”
方若岚嘴上谦虚,心里笑开了花。她很认同会计说的,上一辈子班也赚不到一百五十万啊!
几天之后,方若岚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赵明哲和沈佳宁手里。他抽出来一看,是厚厚一沓认购凭证,上面盖着红章,写着“东海黎明股份有限公司职工原始股认购凭证”,每股一元,一张是一万股,整整一百五十万股,认购人是他们两个。
“小赵,我也跟着你买了3万块钱的,希望能发点小财。”方若岚说这话时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。
沈佳宁把凭证拿过去翻来覆去地看,又小心翼翼放回信封,笑着调侃,“赵经理,从今天起,你可就是东海黎明的股东了。一百五十万股,什么概念啊?”
赵明哲也笑,心里却比谁都清楚,只要不出现大变故,这批原始股上市之后,少说也能翻上十倍,那就是一千五百万了。
一千五百万。放在1994年的革安,足够他做很多事了,距离他的财富目标又大大的向前跨了一步。
他把信封交给沈佳宁,“你收好吧!”
当着母亲的面,沈佳宁理所当然的将信封收进包里。
赵明哲说过,东北,都是媳妇管钱。
******
临回革安的前一天晚上,赵明哲陪沈维岳下了两盘象棋。今天沈克勤在部队值班,不回家住,沈佳宁磨磨蹭蹭地进了父母的卧室,方若岚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,见女儿进来,笑了笑:“还不去睡,明早不是要赶车?”
沈佳宁“嗯”了一声,挨着母亲坐下,先是在床上抠了会儿被角,又伸手去拨弄台灯的拉绳。方若岚从镜子里看她,“有什么话就说吧!”
沈佳宁抬起头,脸已经红透了,“妈,过完年,我就25了。”
方若岚的手停在头发上,从镜子里看着女儿,愣了两秒才回味过来,“你这是想结婚了?”
沈佳宁的脸更烫了。她低下头,声音轻得跟蚊子似的,“其实也不用马上结。我是想,您和我爸,是不是先跟明哲的爸妈见个面?我们俩的事,总这么悬着,我心里不踏实。再说,我比明哲大两岁,总不能一直这么拖下去。”
方若岚放下梳子,转过身,把女儿的一只手拉过来,轻轻拍了拍。沈佳宁的手心全是汗。方若岚叹了口气,又笑起来,“我们家佳宁,什么时候学会害羞了。你小时候爬树掏鸟窝,比小子还淘气……”
沈佳宁脸埋进母亲肩窝里:“妈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方若岚有了主意,“我也正想着这件事。你25了,小赵过了年也该23了。你们这两年风风雨雨不容易,大人都看在眼里,小赵这孩子,说实话,挺不错的,既然你着急了,是时候把事定下来了。我回头跟你爸商量商量。你爸就是再嘴硬,有你爷爷在,他也不敢说个不字。”
沈佳宁抬起头,眼里亮晶晶的,“妈,您真好。”
方若岚白了她一眼:“现在知道我好了?当初为了小赵,你可是要跟我断绝关系的。”
沈佳宁脸又是一红,小声说:“那你们当初不是不同意嘛。”
方若岚笑起来:“行了,快去睡。明天还要坐车呢。”
沈佳宁回了自己房间,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,一会儿想想双方家长见面的场景,一会儿又想想该给赵明哲父母准备些什么。她把头埋进枕头里,忽然笑出声来。
第二天,赵明哲和沈佳宁坐长途大客回了革安。路上沈佳宁一直挽着赵明哲的胳膊,靠在他肩头,眼睛半闭着。赵明哲以为她困了,也不说话,只把外套往她身上盖了盖。沈佳宁忽然小声说道:“明哲,我妈说,过完年双方家长见一面。”
赵明哲低头看她,有些意外,“真的?”
“嗯!”沈佳宁把脸往他胳膊上蹭了蹭,乖的像只听话的小猫。
昨天晚上,方若岚给沈克勤打了电话,说了女儿的事,“老沈,佳宁过了年可就25了,她比小赵大两岁。他俩这个岁数,也该定下来了。你看是不是安排双方家长见一面,先订下来?”
沈克勤没说话,只狠狠抽了口烟。方若岚也不催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:“我是真有点不甘心。咱们家……”
他说到一半,又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,叹了口气:“算了。那小子,这两年干的事,我也看在眼里。佳宁那丫头,认准了他,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见就见吧。可有一条,见面可以,订婚要按咱们家的规矩来,礼数不能缺。”
方若岚笑道:“这还用你说。我听贵英说,赵家那一家子,不是不懂礼数的人。明哲的妹妹还在燕京人大念书,很优秀的女孩子,能把两个子女培养成这样的父母,错不了的。”
沈克勤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多说。
就这样,两家商定,等过了年,三月初,赵明哲的父母来趟沈城,双方家长正式见一面,把婚事定下来。沈佳宁听到母亲打来的电话时,正在鼎盛库房里盘货。她握着电话,没忍住,当场就笑出了声。挂了电话,她扭头对来帮忙的赵明哲说道:“我父母同意了,想让你爸妈三月来沈城,咱俩的事,到时候就定。”
赵明哲正蹲在地上点数,闻言噌的一下站起来,“那我晚上回家跟爸妈说一声,让他们也高兴高兴。”
沈佳宁走过去,仰起脸看他。上午的阳光透进来,照得两人脸上都亮堂堂的。她伸出手,替赵明哲把衣领整了整,低声说:“明哲,我要嫁给你了。”这句话说完,也不知怎么了,沈佳宁突然想哭。
她想到在冯家,为了赵明哲,她甚至说出要和家里断绝关系这样的话。
那时候的勇敢无畏换成了今天的爱情花开。
太不容易了!
赵明哲看着她,忽然把她拽进怀里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“你是我媳妇。这世上,谁也抢不走你。”
沈佳宁把脸贴在他胸口,听着那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的心跳。她忽然觉得,自己这两年都值了。
窗外的雪还在悄悄化着,空气里都是春节将至的气息。
他们并肩站在库房门口,像两棵树,终于要长到一起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