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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知道沈家点头同意儿子和沈佳宁的婚事后，刘桂香的心情好得不得了。快餐店的灶火从早烧到晚，她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，一边颠勺一边哼歌，唱的全是她年轻时喜欢的老歌。
“幸福的花儿，心中开放……”调子时准时不准，孙丽在收银台后头听了，憋着笑跟赵德贵说：“爸，咱妈这嗓子，不去唱歌都屈才了。”
赵德贵也跟着笑，笑的一脸褶子都跟着灿烂起来，“你别说，自打知道大哲要订婚，你妈切菜都比平时快了一倍。”
赵明娟放寒假回来了。孝顺的她每天跟着母亲在店里忙活，系着围裙，像只勤劳的小鸟，在收银台和后厨之间跑来跑去。
她算账快，嘴又甜，不少老主顾都喜欢逗她，“这不是老赵家的女状元吗？怎么回来端盘子了？”
赵明娟就笑，“我妈和大嫂那么忙，我不得替他们分担点嘛！”
孙丽听见了，故意板起脸，“明娟，我可没让你分担，是你自愿的，万一让外人知道，还不得说我这个当大嫂的苛待小姑子。”说完自己先笑了。
一家人忙归忙，但谁都看得出，这日子过得有盼头。赵德贵白天去店里帮忙择菜，晚上回家烫二两小酒，喝完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，每一天都红光满面。
赵明哲每天晚上回家，看见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，热热闹闹的，心里别提多熨贴了。
带着家人把穷字摘掉，重生后订下的第一个小目标已经实现，一切都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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维修公司党办，杨薇桌面上的材料摊了满满一桌子。她把赵明哲的先进事迹材料一份份装进牛皮纸袋里，动作很慢，很仔细，像在整理什么极重要的东西。这些材料都是她亲手写的，字迹娟秀，像书法作品，让人看了就赏心悦目。
陈景山推门进来，看见她还没走，“杨书记，天不早了，明天再弄吧！这阵子天天加班，辛苦你了。”
杨薇笑着摇头：“不用，陈主任，你先回吧。我把赵经理的材料再捋一遍。”
陈景山走后，杨薇把赵明哲叫了过来。
赵明哲刚想开口，杨薇已经把一摞文件袋推到他面前，“都弄好了。从明天开始，我带着你一家家单位拜码头。”
赵明哲愣了愣：“杨书记，先进评选一般不都是五一前吗？这会儿去，是不是太早了？”
杨薇抬眼看他，再一次纠正，“我不是说了吗？没人的时候不要叫我杨书记，叫我名字。”
赵明哲张了张嘴，没叫出来。杨薇也不逼他，只接着说道：“真要等到五一前才下功夫，黄花菜都凉了。我在市委工作过，知道流程。评先进，材料是一回事，人脉是另一回事。你的事迹再硬，没人替你说话，到了会上也是陪跑。趁现在还没正式开始，我带你先走一圈。你记住，评先工作最重要的，是要让领导对你有好印象。”
赵明哲沉默了一会儿，低声说：“杨书记，我该怎么谢你？”
“再叫我杨书记，我可就真不管了。”杨薇轻轻跺了一下脚，这神态哪像一家企业的领导，倒像是个撒娇的小姑娘，“先记着吧！等真评上了，你再谢。”
第二天起，杨薇领着赵明哲，按着排好的名单，一家一家地跑。
先是市委，再是市政府，工会，团委，青年联合会的几位同志也见了。每回都是白天递材料，晚上约到饭店，吃饭喝酒，联络感情。经费是钟大年特批的，他说维修公司多少年也没出过一个市级典型了，要是杨书记真能为我们树立一个，花点钱也是值得的。
杨薇以前在市委党办工作，和这些人都熟，几位领导都给她面子，换一个人真就约不出来。
杨薇在酒桌上像换了个人，长袖善舞，八面玲珑，喝酒不含糊，说话也好听。但只有赵明哲知道，杨薇以前是滴酒不沾的。而且，在他的印象里，杨薇不是这种善于交际的性格。
一年时间，她变得真的很多。
第一晚在市委的饭局上，她一小杯白酒下肚，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，却还是笑着把酒喝完了。
她的老同事都很惊讶，“小杨，这下到企业是不一样了，你居然学会喝酒了。”
杨薇一边咳嗽一边笑，“单位不同，作风也不同，尤其是像维修公司那种地方，同志们都比较性情，喝一点能更快融入其中。”
赵明哲看在眼里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他好几次想替她挡，杨薇只在桌下摆摆手，示意他别管。散了局出来，她的脸红红的，走路还是稳的，靠在车门边，声音很轻，“我跟你说过，你的事，我能帮的，一定帮到底。”
沈佳宁知道赵明哲最近总跟杨薇出去，脸色就没好过。可她也知道，评先这件事关乎赵明哲的前程，她不能拦，不能闹。但心里终究是不痛快的，有一晚赵明哲回来晚了，她在客厅里坐着，头也不抬地问道：“又和你的杨书记出去约会了？”
赵明哲心虚的换鞋，脱外套，从玄关到客厅，短短几米路，他做了十公里的心理建设，嬉皮笑脸的凑过去，“啥约会啊！是工作，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？”
沈佳宁到底没忍住，一把揪住赵明哲的耳朵，“她一个挂职副书记，为什么总陪你去应酬？”
“那是我评先的事啊！人家是帮我的忙，材料是她弄的，很多领导要不是她介绍，我见都见不到。佳宁，你能理解吗？”
沈佳宁咬了半天唇，说道：“我理解你，但我知道她是怎么想的，无非就是想利用这个机会和你再续前缘。但我也不拦你。你去可以，可你得记住，咱两可是要订婚了，你要是和她……”
赵明哲走过去，从背后抱住她，把下巴搁在她肩头，“我记着呢！”
二月初，小年的前一个晚上，赵明哲陪着杨薇去见了团委的两位领导。这两位都年轻，又能喝又爱劝酒。杨薇喝了足足半杯白酒，自己先撑不住了。
从饭店出来时，她脚步发飘，扶住路边的树，“明哲，我有点头晕。”赵明哲看在眼里，疼在心上，过去对她那点埋怨早就烟消云散了，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杨薇没有拒绝。
出租车停在台町口，赵明哲扶着她慢慢往里走。路灯很亮，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。杨薇忽然不走了。她靠在墙边，仰起脸看着赵明哲。月光落在她脸上，她比平时更瘦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“赵明哲。”她叫他全名。
“嗯？”
“我有没有告诉过你，我到维修公司来，就是为你来的。”
“杨书记，你喝多了。”赵明哲低下头，不敢看她的眼睛，那眼神里有让他无法拒绝的东西，就像沈佳宁，就像林韵。
杨薇往前走了一步，两条手臂慢慢环住他的脖子。她踮起脚，吻了他的嘴唇。那是一个很轻的吻，像一片雪落在唇上，很快就化了。
她松开手，退后一步，眼睛没有躲闪。
赵明哲知道，对腼腆的杨薇来说，能做到这一步，需要付出她全部的勇气。
“这一次，我不当逃兵了。”她说。
赵明哲站在原地，风从巷口灌过来，吹乱了他的头发。他心里很乱，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。可他知道，从他在维修公司见到杨薇那一天起，有些事就注定绕不开了。
他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只说了一句，“杨薇，我马上就要订婚了。”
杨薇的眼泪一下子就奔涌而出，停顿了好一会儿，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“我不逼你。我只做我能做的。”
她转身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去。
赵明哲站在路灯下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很久没有动。他知道，沈佳宁还在家等他。可他也知道，刚才那个吻，已经让许多东西回不了头了。
他站了足足五分钟，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。
前世，他荒唐过，风流过，但那些女人都是冲他的钱来的，大家无非是逢场作戏，但重生后，无论是沈佳宁的勇敢，林韵的柔情，杨薇的等待都让他无法狠心拒绝任何一个。
妈蛋，赵明哲，你这个渣男。
他不想对不起谁，却偏偏谁都对不起了。
夜风起了，把台町两旁的枯枝吹得呜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