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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明哲在路边找了个公用电话，给波子和胖头鱼各打了一个传呼。等了不到五分钟，电话就回了过来。波子在那边扯着嗓子喊：“大哲，大半夜的呼我干啥？出啥事了？”
赵明哲说：“出来喝酒。老地方，五味香。”
波子听他声音不对，也不多问，说了句“二十分钟到”就挂了。
胖头鱼回电话时，声音还带着点喘，背景里隐约有个女人在骂，“谁啊？大半夜的呼你！还让不让人睡觉了？”
赵明哲一听就明白了，胖头鱼正在小寡妇家快活呢！他这是从被窝里被自己薅出来的。
胖头鱼捂着听筒，小声说：“大哲，你等我一会儿，我穿衣服呢。”
“我是不是坏你好事了？要不你继续忙吧？”铁子如此重友轻色，赵明哲的心情好了点。
“别扯那个，你这个点找我，一定有事，等我，马上到。”胖头鱼挂完电话，回头看了一眼没得到满足，一脸幽怨的小寡妇，一巴掌拍在屁股上，“大哲找我，你先睡，不用等我。”
小寡妇把被子往脸上一蒙，声音闷闷的从下面传出来，“滚吧！别回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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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味香的小包间里，炉子烧得暖烘烘的。波子先到了，抓起盘子里的瓜子咔咔的嗑了起来。胖头鱼后脚进来，棉袄扣子都系串了，脸上看不出半点尴尬。
波子一看他那德行，笑得直拍桌子，“胖头鱼，你他妈又钻那小寡妇被窝去了吧？大哲一个传呼，愣是把你从热被窝里拽出来了。还是我们大哲面子大。”
胖头鱼把棉袄重新系了系，梗着脖子说道：“你懂个屁！那叫爱情！”
波子笑得更凶了：“爱情个屁，我看你是想喝奶了！”
三人坐定，酒菜上桌，肉串、板筋、素杂拌。
赵明哲也不说话，先倒了三杯啤酒，举杯就干。
波子和胖头鱼交换了个眼神，都看出赵明哲心里有事。波子给他递了根红塔山，“大哲，到底咋了？跟沈老板吵架了？”
胖头鱼也凑上来：“不能吧，昨儿我还看见沈老板在库房给你挑了件酒红色的台王羊毛衫，对你多上心啊！”
赵明哲吐出一口烟，沉默了一会儿，才说道：“没吵架。是我自己的事儿……哎，我感觉自己不是人，谁都对不起。”
话虽然没说全，但这两位和他从小光屁股长大的，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。
烂桃花呗！
波子把筷子往桌上一拍，“大哲，你他妈也太气人了！大半夜的你把我们叫出来，就是向我们炫耀来了。”
胖头鱼灌了一大口酒，把杯子往桌上一顿，“就是！我要是有你一半帅，我能找六个！大哲，你这就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。你自己瞅瞅我们俩，一个打光棍，一个钻寡妇被窝，你倒好，美人环绕，还愁上了。”
波子在旁边补刀，“他这不叫愁，这叫显摆。”
赵明哲被这俩活宝给气乐了，抬手在胖头鱼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，“别扯犊子。我找你们是来喝酒的，不是听你们说相声的。”
“那还说啥，喝呗！”
赵明哲没再说话，端着酒杯，一口一口地喝。他知道这俩兄弟帮不了什么，但能大半夜坐在这儿陪他喝酒就足够了。三个人就这么一杯接一杯地喝，从后半夜一直喝到快天亮。
赵明哲是下午才从昏睡中醒来的。头疼得像要裂开，嘴里苦得发涩。他灌了两大杯凉白开，又冲了个澡，这才觉得人活了过来。
镜子里的人胡子拉碴，眼袋发青。他盯着自己看了半晌，低声骂了句，“赵明哲，你活该。”
晚上是小年夜。刘桂香把快餐店交给孙丽，从下午就开始回家忙活，炖了一锅小鸡蘑菇，炸了藕盒，还包了两样馅的饺子。
沈佳宁早早就到了，系着条花围裙在厨房里帮忙。她现在跟刘桂香处得比亲母女还亲，一个包饺子，一个擀皮，有说有笑。赵明娟在旁边打下手。赵德贵拿出了沈佳宁给他买的台子，一直望眼欲穿的盼着天黑。
赵明哲到的时候，满屋子都是饭菜香。
赵明娟对他很不满意，“二哥，你昨天喝了多少酒？我和妈还有二嫂忙活了一下午，也不见你过来帮忙，你看二嫂多贤惠。”
“昨天和哥们喝酒，有点没收住。”赵明哲心虚地干笑两声，连忙钻进厨房去端菜。
开饭时，刘桂香特意让沈佳宁坐在自己旁边，一个劲儿往她碗里夹菜。沈佳宁也不客气，吃得满嘴油光，还直夸刘桂香手艺好。
孙丽看在眼里，心里有些滋味。但她也分得清大小王，快餐店是大哲出钱开的，丈夫的工作是大哲安排的，沈佳宁又是高干子弟，不是自己能比的。想到这些，她的心情好了很多。
赵德贵举起酒杯，说：“来，今天是小年夜，咱们一家子喝一个。”
沈佳宁端起健力宝，先敬了赵德贵和刘桂香，又敬了赵明伟和孙丽，小光学着她的样子，也挨个敬酒，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小年夜饭。
第二天，赵明哲开车送沈佳宁回沈城过年。在沈家吃过午饭，赵明哲准备回革安，临上车前，沈佳宁站在车门口，手搭在他胳膊上，脸上看不见半点笑模样，一字一顿叮嘱道：“我不在的这段时间，不许私下见杨薇，不许单独吃饭，听到没有？”
赵明哲苦笑：“这一路上你都说八百遍了。我记住了，姑奶奶。”
沈佳宁哼了一声：“记住了没用，得做到。别以为我不在，就管不了你，我会查岗的，给你打传呼，必须五分钟内回，不回就说明你有问题。”
赵明哲感慨，真是科技改变人生。维修公司发的这个破传呼机就像一条绳索，把他牢牢困死了，等到以后有了手机，就更不自由了。真怀念那个车马很慢的年代……
两人又腻歪了一阵，沈佳宁才依依不舍地放他走，一直等着蓝鸟车拐出大门，这才不情愿的转身回家。
回到革安后，赵明哲就忙了起来，忙着拜访和送年货。
他列了一份关系表。杜长海、张丁山、唐建国、蒋方全、周秉林、钟大年、孙光荣……都列了上去。每个人名后面，他简单标注了职务和需要维持的分寸。
礼物不贵，两条烟、两瓶酒，或是两盒茶叶，重要的是人到，心到，话到。到周秉林家坐二十分钟，到孙光荣家喝杯茶，再到钟大年家陪他烫两盅……
除了送礼，就是喝酒。每天晚上赵明哲几乎都有酒局。本单位的同事，兄弟单位的领导，圈子里的哥们，一个没落下。
东北的春节就是泡在酒精里的，革安更甚。赵明哲天天喝得头晕眼花，可他心里清楚，人在江湖，身不由己，这每一场酒，都不会白喝。这些积攒下的人脉，都会成为他日后的资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