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沈佳宁那天,赵明哲站在白山沟村口,看着蓝鸟车拐过山脚,消失在重重叠叠的山影里,才转身回了工地。
沈佳宁走了,他可以把全部心思放在工程上了。
白山沟不像仟山。仟山是山,白山沟是沟。山是立着的,沟是卧着的。一样的是满山石砬子,一样的是枫树成林。不一样的是白山沟有水。一条山溪从主峰下来,穿沟而过,蜿蜒十几里,时急时缓,急处成瀑,缓处成潭。
吴教授第一次来踏勘时就说过,“仟山的景在山,白山沟的魂在水,这一次设计,要围绕水展开。”
吴教授把三分之二的力气都花在了水上。栈道沿溪而建,遇石则绕,遇潭则挑出一方亲水平台。原有的几处老桥全都要重做,做成仿木结构的石拱桥,桥下过水,桥上行人。最妙的是他设计了一座跨溪的水榭,半悬在潭面上,人在屋里坐,脚下就是潺潺流水。
赵明哲看到图纸时,对董华说:“吴老师这是把毕生的学识都用在白山沟了。”
董华盯着图纸看了半天,说:“赵经理,这活儿比仟山难多了。可要是干成了,咱们的经验在省内也算独一份了。”
赵明哲熬了几个晚上,把那份关于安东旅游资源的规划写出来了。材料不厚,一共二十来页,分六个部分。
赵明哲参考吴教授的规划,给白山沟定的调子是,枫林是衣,溪水是魂。他又结合后世网上大火的文旅案例,把安东的旅游资源做了个梳理,西有温泉,东有江海,北有火山地貌,南有边境风情。点线结合,四季联动。
材料交上去的第二天,孟庆远就派秘书来接他,在市政府小会议室里,和旅游、发改、交通、林业几个部门的人坐了整整讨论了一下午。有人问投资回报,有人问拆迁安置,大家各抒己见,会议的气氛很热烈。
会议结束时,孟庆远总结道:“这份规划是革安来的赵经理写的,他虽然不是搞旅游的,但比你们几个部门给我报的还管用。回去好好消化,三天之内,每人拿出一份可操作的实施方案。”
散会时,几个局长看赵明哲的眼神都变了,客客气气地跟他握手,说赵经理有空到我们局里坐坐。
孟庆远确实是个干实事的领导,在他的催促下,各部门不敢有半点松懈。
四月下旬,经过增补的规划正式出炉。封面上印着几行字。起草人一栏,排在最前面的,赫然是赵明哲。秘书特意说了一句,“赵经理,这是孟市长专门交代过的,您对这份旅游规划的贡献最大,排在第一个实至名归。”
安东市立即紧锣密鼓的召开了重点项目会。白山沟改造工程被正式列入全市重点工程,建设资金从原来的六百万,追加到一千五百万。项目分为三期,一期是路网和基础配套,二期是水上景观和民宿改造,三期是冰雪项目和周边产业。孟庆远在会后把赵明哲叫到一边,说:“小赵,作为感谢,白山沟后面两期工程,还是给你们干。”
赵明哲也没想到自己随口点评几句就有这样的意外收获,心中大喜,“孟市长,您放心。白山沟我当成自己的事干,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。”
孟庆远看了他半天,突然问了一个让赵明哲心动的问题,“小赵,有没有想过来安东工作?”
赵明哲恍惚了短短两秒,便笑着摇头,“多谢市长抬举,我的父母家人都在革安,舍不得啊!”
“理解!不过我这句话一直有效,什么时候想来了,我随时欢迎。”孟庆远伸出手,重重的和赵明哲握了握。
回到驻地,大家一听说白山沟增资到了一千五百万,比之前的六百万一下子多了九百万,而且后面两期工程都交给他们干,整个工地欢声如雷。
董华高兴的差点蹦起来,“赵经理,一千五百万啊!咱们维修公司从成立到现在,加起来也没干过这么大的外包活。”
“工程大了,担子也大。董华,往后这两三年,你和弟兄们得吃大苦了。”
董华把胸膛拍得砰砰响:“那咱不怕,跟着赵经理,肯定不会吃亏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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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山沟工程追加投资的消息传回革安那天,钟大年正坐在办公室里看四月份的产值报表。电话是赵明哲亲自打来的,三言两语把安东政府开会的事说了一遍。
钟大年举着听筒,嘴越张越大,等赵明哲说完“三期总投资预计一千五百万,后续工程也归咱们”,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,大嗓门震得办公室门板嗡嗡响,“多少?一千五百万?!明哲,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?你们去白山沟才几天?还不到一个月吧!就他娘的给我弄回来这么大一个好消息!你他妈就是我的财神爷!”
赵明哲在电话那头笑道:“钟总,您先别激动。一千五百万是总投资,这个活儿可不是一年能干完的,我已经做好了两年的打算。”
钟大年一拍桌子:“别说两年,三年也行啊!这就相当于每年产值多出五百万。明哲,你大胆去干,缺人缺钱吱声,我全力以赴支持。”
放下电话,钟大年激动得在办公室里转了三圈,掏出烟,手抖着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。抽了半根,他好像想起什么了,拿起电话,“通知班子成员和各科室负责人,二十分钟后开会。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二十分钟后,小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。维修公司班子成员,党办主任陈景山,财务科长老周,劳资科长老郭……一干人全到齐了。杨薇坐在钟大年左手第二个座位,一落座就发现钟大年那张黑脸今天格外亮堂,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。
“同志们,今天临时把大家叫来,是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。”钟大年环顾一圈,声音又高又响,“赵明哲刚来电话了。白山沟工程,安东市扩大了规划,追加了投资,总投资一千五百万!因为赵明哲、丁学文等同志的优异表现,安东领导答应把后续工程全交给我们维修公司!一千五百万啊!同志们!咱们维修公司去年全年才多少产值?一年加起来,还没人家这一个工程大!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,随即就炸了锅。
“一千五百万?老钟,我是不是听错了?咱们去年全公司产值加起来也就一千万出头吧?”副经理孙成文瞪大了眼睛,手指头在桌上狠狠敲了两下。
“没听错。明哲在电话里说得清楚,三期总盘子一千五百万,一期先干路网和基础,后面还有水上景观、民宿改造、冰雪项目。”钟大年梗着脖子,话说得又冲又响,脸上却全是得意。
“我的乖乖。赵明哲这哪是去干工程啊,这是去安东给咱弄了台印钞机回来啊!”劳资科长老郭拍着大腿说。
“这才叫能人。咱们以前窝在革安,抱着那几个破维修项目,一年忙到头,还不如明哲在那边待三十天。”副经理刘占奎一边说一边摇头。
“老周,你给大家算算。一千五百万的盘子,哪怕利润就按三十个点算,那是多少?”钟大年冲财务科长老周扬了扬下巴。
老周拨了几下算盘,说:“保守算,五百多万的毛利。人工、机械、材料一摊,净利怎么也得有四百万往上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钟大年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摁,“所以我提议,对白山沟工程的同志们予以重奖,尤其是赵明哲和丁学文两名同志,我定的数是五千块。参与白山沟工程的干部职工,按个人表现,一人五百到一千不等。另外,白山沟项目部离革安二百多公里,来来回回办事送货,得有个像样的车。我准备让办公室那边协调一下,买一台切诺基,专门给白山沟工程用。同志们有什么意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