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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五下午，赵明哲刚从水榭工地上下来，满手都是石灰粉，传呼机响了，是沈城的号码。
赵明哲回了电话，杨守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，“小赵，你这周要是有空，再来一趟沈城吧！杨薇这两天情绪又不太好，医生建议多跟她说说话。”
“好的，杨厅长，我这就出发。”
杨守成的身份放在那里，亲自打电话过来，不需要多余的解释。他让曹德林帮他准备了几样白山沟的土特产，一袋木耳，一袋野生榛蘑，又装了两瓶本地山葡萄酿造的果酒。
赵明哲开着切诺基上了去往沈城的公路。
到了沈城，已经是傍晚了，他直奔杨家。
杨守成没在家，许淑华把他让进门，热情的很，“小赵来了，来就来吧！还拿什么东西，你等等，小薇在卧室，我去喊她。”
很快，许淑华就回来了，“小赵，小薇让你直接进去。”
赵明哲觉得有些不妥，但还是起身到了卧室门前，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杨薇的声音很轻。
他推门进去。
杨薇靠在床头，身上搭着一条薄毯，脸色比上次好了一点，但那种憔悴还是肉眼可见。她看见赵明哲，嘴角牵了牵，算是笑了，“你又来了，我爸是不是又给你打电话了？”
赵明哲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，“杨厅长是给我打了电话。不过我来，也是想来看看你。我感觉你气色比上次好了点。”
杨薇沉默了一会儿，“明哲，你不用这样。这不是你的责任。”
赵明哲没接这话。他把椅子往前拉了拉，“杨薇，我今天来，不是来劝你什么的。我就想跟你说几句实在话。人生里头，爱情很重要，但它不是唯一的一件事。你有父母，你父亲大老远从沈城跑到安东去找我，就为了让你好起来。你母亲天天变着花样给你做饭，你吃不下她也不吃。这些你都知道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她的眼睛，“除了亲情，你还有你自己的路。你在市委干了那么多年，业务能力都是顶尖的，在你面前的是一条人人都羡慕的大路……”
“再说说你爷爷，他也没错，如果我有一个女儿，有一天她告诉我爱上了一个小司机，我也会阻止的。”
杨薇的眼圈慢慢红了。她没哭，只是把脸扭向窗外，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：“你总是替别人着想，我也是，可是我现在不想替别人活着，我就想做我自己。”
“那就做自己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，只要你开心，只要不影响别人。”赵明哲说，“你这么漂亮，这么优秀，多少人都羡慕你呢！”
杨薇没再说话。赵明哲也没再说。他在那间卧室里坐了四十分钟，大部分时间是沉默的。
过了一会儿，许淑华送进来一盘水果。
赵明哲拿起水果刀，慢慢的削着苹果。
果皮很长，一直不断……
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把地板切成一块一块的光斑。
“吃吧！”苹果递到杨薇面前，杨薇没接，她抓住赵明哲的手，咬了一小口苹果。
“甜！还有点酸。”杨薇笑了，“你不用劝我了，我打算出去转一圈，调整一下心情，回来后继续工作，忘掉过去，重新出发。”
赵明哲起身告辞时，杨守成回来了。
“小赵来了，这是要走吗？陪我再坐一会儿。”杨守成招手让赵明哲进了书房。
“杨厅长，我今天来，除了看杨薇，还有一件事想当面跟您说。仟山风景区工程能被评为省市政金杯奖，我知道，一定是您帮了大忙，我是来向您道谢的。”
杨守成摆了摆手，“小赵，这话你说对了一半。仟山那个工程，我去现场看过，施工规范，质量扎实，机械化程度高，在整个辽省市政行业里都是拔尖的。评奖的时候，专家组现场打分，初审排名就很靠前。我在会上说的话，只不过是顺水推舟。即便我不开口，只要评审是公正的，这个奖也跑不掉。”
赵明哲说：“杨厅长，我心里更清楚。仟山的工程质量我心里有数，但全省那么多好工程，凭什么轮到我们一个革安的小公司拿金杯奖？这里头要是没人在关键时刻替我们说话，靠我自己，连门都摸不着。”
杨守成满意的笑了，“小赵，你这个人，脑子清楚，也不贪功。继续努力吧，把白山沟的活儿干好，争取明年再拿一个大奖。”
******
赵明哲在沈城住了一晚，第二天上午回了白山沟。
工程是很繁琐的，不可能一帆风顺。
回到白山沟第三天，碎石突然断供了。
董华跑来办公室，脸色都变了，“赵经理，老钱那边不发货了，说没料。可我去他的料场看了，碎石堆成小山，根本不缺料。”碎石是修路用量最大的原材料，对工程进度影响很大。
赵明哲放下手里的图纸，问：“他原话怎么说？”
董华说：“就说没货，等有了再送，再问就挂电话。这里一定有别的事。”
赵明哲想了想，给供货商钱百胜打了个电话。钱百胜在城郊开了一家碎石场，是安东最大的碎石供应商，跟白山沟已经合作了三个多月，从来没出过岔子。维修公司这边都是按月结算，从来没拖延过货款。
钱百胜又是钟大年老战友推荐的，有人情在，按理说不应该啊！
电话打通了，钱百胜的声音支支吾吾的，说石场最近产量不够，让赵明哲再等等。
“钱老板，咱们合作不是一天两天了，有什么难处你跟我明说，要是真有难处，我也理解。”赵明哲把话挑明了。
钱百胜那头沉默了一阵，最后只叹了口气，“赵经理，你就别问了，这事我做不了主。”
挂了电话，赵明哲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，然后叫上曹德林，开车去了安东。
钱百胜的碎石场在安东城郊。两人到的时候，天已经擦黑了，就着一点暮光，两人看的清清楚楚，靠山根底下，碎石堆成了几座山。
钱百胜站在场子门口，看见赵明哲从车里下来，脸上一阵尴尬。
赵明哲从车上拎下来两瓶好酒，笑呵呵地走上去，“钱老板，我请你吃个饭，聊两句。你放心，我绝不让你为难，但你也别让我做冤死鬼。”
钱百胜推了半天，到底没推掉，被赵明哲和曹德林拉进了镇上的一家饭店。
三杯酒下肚，赵明哲放下筷子，看着钱百胜，“钱老板，我赵明哲不是不讲理的人。你要是不想跟我合作，直说，可你总得给我个理由。”
钱百胜低着头，慢慢嚼着酱牛肉，好半天才闷声开口，“赵经理，我跟你合作得好好的，哪儿能不想干？是有人不让。”
赵明哲问：“谁？”
钱百胜犹豫了半天，才说出来：“安东路桥公司。他们找我了，说白山沟那个工程，原本是他们的工作范围。你从外面插进来，坏了规矩。让我别再给你供货，不然以后他们的碎石供应，就没我的份了。赵经理，路桥公司是本地的，用量最大，我不敢得罪他们啊！”
曹德林气的拍了桌子，“他们也太霸道了，凭什么啊！耽误了白山沟的工期，我去市里，不，去省里告他们去。”
钱百胜眼泪都快下来了，连连拱手道歉，“曹主任，赵经理，你就别为难我了，你们神仙打架，别让我这个小鱼跟着遭殃。”
赵明哲没再问。吃过饭，他拉着曹德林在安东市里转了一圈。他毕竟在安东这边工作快三个月了，也认识几个熟人，再加上曹德林这个土生土长的安东人，打听点事还是不成问题的。
他们找了安东城建局一个熟人打听。对方在电话里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清楚了。安东路桥公司是安东市老牌的公路施工企业，也是规模最大的。如果白山沟没有后续的二期三期工程，只干风景区里面的道路，他们和维修公司也能做到和平共处。
但孟庆远来了，白山沟扩建了，二期工程里有一段景区连接外部的公路，原本是他们范围内的活儿，现在都给了革安维修公司。路桥公司的经理周福生咽不下这口气，就在背后使了绊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