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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安东路桥圈那帮前辈得到消息也来了。田广发、周福生、冯国栋、邱志远……
第三天上午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，革安团市委书记周向明来了。他是听到这个消息后专程从革安赶过来的。
周向明到后，单独把赵明哲叫到病房外面，仔仔细细询问了当时发生的情况。
赵明哲只说带着杨书记和女朋友冒雨上山看瀑布，在半路上看到上游河水冲下来两个人，他当时想都没想，就跳进河里救人。沈佳宁和杨书记怕他有危险，也跟着跳下去了……
周向明不停点头，他的秘书在后面拿个本子不停记录。
问完赵明哲，他又单独和杨薇、沈佳宁谈了谈。这两个人现在也不知道林韵和范威的纠葛，基本上就是把赵明哲的话重复了一遍。
周向明很谨慎，他又找到了林韵以及曹德林，还有白山沟派出所的所长老张，全部了解完情况之后，他确认赵明哲的行为就是见义勇为，而且救得还是学生。
别看范威和林韵都是二三十岁的人了，可是学生身份放在材料里那可是要比一般群众更能获得加分。
周向明很兴奋，再一次把赵明哲找了出来。
“明哲，我也不瞒你，你的事迹，我已经和省团委的朱书记汇报过了，准备给你报明年的全国五四青年奖章。”周向明说得很慢，每个字都带着分量，“本来你的材料已经很过硬了，市劳模、省五四奖章、创新能手，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成绩。但说实话，全国级的评选，光有成绩还不不一定够，得有能打动人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赵明哲的眼睛，眼中闪烁的是喜悦的光，“这次见义勇为，你跳进洪水里救人，差点把自己搭进去。这件事，给你的事迹里添了最亮的一笔。有了这条，你的申报材料就完整了。”
赵明哲没有说话。他想起那天在水里的情景，自己按住范威后颈时那只手的触感。
他闭上眼睛，过了一会儿又睁开，对周向明说：“周书记，这件事，别写得太夸张。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事，另外，杨书记看到我跳下去，她也跟着跳下去了，她也是见义勇为。”
周向明笑了一下，“你放心，该怎么写我心里有数，杨薇的事我也会考虑。你好好养着，剩下的，我来办。”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赵明哲的肩膀，走了。
周向明走后，赵明哲回到病房，看着天花板。旁边那张床上，沈佳宁已经退了烧，正靠在床头喝粥。
到底是在部队大院从小接受军事训练长大的孩子，身体素质就是比杨薇好。
许淑华来了，杨薇搬到了隔壁，烧还没退。
病房里很安静，只有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。
沈佳宁见赵明哲一言不发，怔怔出神的样子，奇怪问道：“你怎么了？是不是周书记跟你说什么了？”
“周书记说，我这次见义勇为很添彩，他要给我报明年的全国五四青年奖章。”
“真的？”沈佳宁一听就下了地，扑到赵明哲的床上，死死压着他，“明哲，你知不知道全国五四青年奖章意味着什么？哈哈，我真是太高兴了。”
沈佳宁一高兴，情难自禁，波的一声，狠狠亲了赵明哲一口。
恰在此时，一个护士推门而入，看到这一幕，羞红了脸，嘟囔了一句，“这可是病房……”
沈佳宁捂着脸跑回到自己的床上，蒙上被，吃吃的笑着。
******
回革安的路上，雨已经停了。
天空洗过一遍，蓝得透亮，路两旁的杨树叶子被雨水打了几夜，绿得又浓又密。
赵明哲开着切诺基，沈佳宁坐在副驾驶，杨薇和许淑华坐在后排。
车里放着广播，单田芳的《白眉大侠》，声音调得很低，谁也没怎么说话。
临近中午，路过一个小镇时，赵明哲看见路边有家小饭店，门口挂着“正宗杀猪菜”的牌子，便把车停在饭店门口。
饭店不大，几张圆桌，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。几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。
许淑华拿着菜单翻来覆去地看，问杨薇想吃什么。杨薇说都行。
赵明哲便点了一盆血羹，溜两样，酸菜白肉，酱大骨头，两样时令蔬菜，几碗白饭，又要了一壶热茶。
沈佳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看着窗外的马路发呆。
杨薇站起来，说去洗个手。她走了一步，又回过头，看了沈佳宁一眼。那一眼不轻不重，可沈佳宁瞬间就读懂了。
她放下茶杯，也站了起来，说：“我也去。”
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包间，拐进饭店后面那条窄窄的小巷。
走廊尽头是农村的旱厕，飘散出浓郁的味道。旁边有扇半开的门，通向后院。
后院里堆着几筐萝卜和白菜，地上湿漉漉的。
杨薇没有去洗手间，她推开那扇门，走到院子里，转过身来等着沈佳宁。
沈佳宁站在门口，没有往里走。她看着杨薇，看着她瘦削的脸，苍白的唇，因为发烧还没退利索而微微泛红的眼睛，心里忽然有些发紧。
“沈小姐！”杨薇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，但一字一顿，“那天，那天，你说三个人也可以，我记得！”
沈佳宁愣了一下，随即脸上浮起一层极不自然的神色。她下意识地摆了摆手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戳穿的慌乱，“我……我当时以为明哲死了，胡乱说的，当不得真的。”
“你说话不算数？”杨薇直直地看着她，那双温温柔柔的眼睛此刻有一种异常清醒的执拗，像一把钝刀子，不锋利，但就逼在沈佳宁眼前，让她喘不过气来。
沈佳宁慌了。她从来没有在杨薇面前慌过。从前她见杨薇，都是带着胜利者的炫耀。可此刻杨薇站在这个脏兮兮的后院里，瘦得像一张纸，可她站在那里，安安静静地问“你说话不算数”，沈佳宁竟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理亏。
“我……”沈佳宁张了张嘴，声音有些发干，“杨薇，你是成年人，应该知道那种时候说的话不是真的。我当时以为他活不过来了，我就什么都顾不上了，脑子是蒙的。你想想，如果换作是你，你会在那种时候算计以后的事吗？”
杨薇没有接话。她只是看着沈佳宁，看了好几秒，然后轻轻开口，“我不管。反正你说了，我听到了，那个叫林韵的姑娘也听到了。”
沈佳宁的呼吸一下子重了。她忽然意识到，杨薇是认真的。她不是在开玩笑，不是在试探。她是真的把那天自己在浅滩上说的那句话，当成了她的救命稻草。
沈佳宁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，有气恼，有无奈，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酸楚。
她急中生智，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，忽然镇定下来。
“杨薇……”她开口，声音平静了许多，“行啊！我说过的话我认，你要是不计较名分，我也大方一回，不过我有个条件。”
杨薇眼睛一亮，向着沈佳宁走了一步，声音有些发颤，“什么条件？”
沈佳宁看着她，嘴角弯了一下，那笑容里有几分狡黠，也有几分笃定，“只要你们杨家人肯让你这样，我就没意见，你爷爷，你爸爸同意，那就可以。”
杨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“我知道，你爷爷是老革命，老领导，你爸是省建设厅副厅长，你妈在省卫生厅。你们杨家都是干部，是要脸面的人家。你要是没名没分地跟了赵明哲，你让他们怎么出去见人？你爷爷那一关，你过得了吗？你爸那一关，你过得了吗？他们要是同意吗，行，我沈佳宁说话算话，三个人就三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