郡城的义庄坐落在郡城北面的乱葬岗旁。
隔着半里地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陈腐冷意。
这里的义庄比起青溪县的规模更大,尸体更多,自然气味也就更难闻。
平时这里基本上是不会有人来的。
就算官府来查案,基本上也只是走过场,然后就匆匆离开,生怕沾染晦气。
但对于沈砚来说,感觉像是回家。
甚至那气味还让他有些亲切的感觉。
他走到义庄前,叩了叩门环。
半晌,里面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。
开门的是个干瘦老差役,姓王,是如今义庄守庄人。
沈砚说明来意后,老王嘀咕道:“这案子都五年了,怎么又来查了。”
义庄院内分左右两处停尸房,廊下挂满了白幡。
沈砚问了一下义庄这些年情况。
老王头道:“这五年义庄很太平,一具尸体都没丢过。”
沈砚进入停尸房,见到有两具尸体盖着白布,地上滴落有些许血迹。
他道:“这是什么时候的尸体?”
“昨天刚送来的,说是横死的武者。”
沈砚掀开白布看了看,眉头微微一皱。
他仵作出身,对死气,尸煞这种气息的感知远超旁人。
加上他又修炼了【寂心种魔诀】需要用这些气息冲刷心神,就更加敏锐。
但这两具尸体上的死气,煞气他竟然没有感受到。
这就有些奇怪了。
尸体才死去一日,就算死气会消散,也不会这么快。
沈砚心中诧异,又看了看停尸房内其余尚未下葬的尸体。
询问老王头这些尸体送来的时间,基本上都是在7天之内。
以他当仵作的经验,7天内的尸体,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有尸煞残留。
但这些尸体无一例外,全都没有,就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。
沈砚觉得事情有些蹊跷,好好的尸体,死气煞气为啥会凭空消失?
他一时也想不通其中缘由。
在义庄转了两圈,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。
想了想,他询问了老王头埋尸人赵三和敛尸人周满的一些事情。
老王头道:“赵三,就住在义庄后坡下的窝棚里,平日里胆小怕事,喜欢喝点小酒,不怎么爱和人打交道。”
“周满住在城北杨柳胡同,开了间扎纸铺,那也是个老实人,手艺好,平日里见谁都客客气气的。”
沈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五具武者尸体不翼而飞,且门外毫无拖拽运送的痕迹。
要做到这一点,首先就是力气要大,赵三常年挖坑埋尸,肯定有一把子力气。
若是监守自盗,暗中联合外人挖地道运尸,赵三的嫌疑无疑最大。
沈砚决定先去找赵三问问。
不多时,他便来到山坡下的窝棚,问了赵三在何处,敲门。
“谁啊?”
门打开,一个头发蓬乱的中年汉子探出头来。
看到沈砚穿着捕快服,汉子顿时一个哆嗦。
“官……官爷!小人没犯事啊!”
赵三说话都结巴了。
沈砚并未立刻开口,而是感知赵三。
在他的感知中,赵三气血衰败,就是个普通的苦力汉子。
身上虽然有尸臭味,但也很正常,毕竟干这一行的,身上都会有这种味道。
“五年前北邙义庄丢了五具武者尸体,那晚你在何处?”
赵三欲哭无泪。
“官爷明鉴啊!这事儿当年差爷们查了十几遍了!小人那天夜里真在家里睡觉,隔壁刘麻子和张寡妇都能作证。
小人就是个挖坑埋死人的苦哈哈,借我一百个胆子,我也不敢去偷武爷们的尸体啊!”
沈砚看向窝棚内。
屋里家徒四壁,除了一张烂草席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。
一个没有半点修为,胆小懦弱的底层苦力,不可能杀死两名守庄差役,更不可能让五具庞大的尸体人间蒸发。
当然不排除赵三和邪修合作的可能。
但如果真和邪修合作,赵三多半活不了。
应该不是他!
……
眼看将近正午,沈砚返回郡衙。
当沈砚跨进丁字班差房时,屋里正热闹着。
几个上午外出办差归来的捕快正在高谈阔论。
见到沈砚进来,差房内的谈笑声顿时一收。
今天沈砚出门时,那个面相圆滑名叫张顺的捕快还特意跟了一下。
见到沈砚是去义庄,他才回来。
此刻见到沈砚,阴阳怪气地开口。
“沈捕快回来了,去义庄可有什么重大发现?要不要哥几个给你出出主意。”
叫着孙旺的瘦高捕快嗤笑着接话。
“张哥,人家可是青溪县的大仵作!那还需要我们出主意,去义庄就跟回家一样,没准还真能查出点什么。”
“哈哈哈!”
差房内爆发出一阵哄笑,众人看向沈砚的目光中尽是讥诮与轻蔑。
这丢尸案,他们当初可是查了好几天,一无所获。
他们这么多人都找不到线索,更别说沈砚一个人了,而且还过去这么长时间。
凶手早就跑了!
沈砚一个外地调来的下贱仵作,在郡衙没人脉,没资源,注定要在月末考课上被扫地出门。
面对众人的嘲讽,沈砚面色如常。
他径直走到属于自己的桌案前坐下,再次翻看卷宗。
这风轻云淡的态度,让那几个出言讥讽的捕快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。
他们还想看看沈砚狗急跳墙的样子,结果对方如此淡定。
一众捕快自觉无趣,骂骂咧咧出门吃饭去了。
……
下午,天色有些阴沉。
沈砚前往杨柳胡同。
杨柳胡同地处偏僻,两侧多是一些做丧葬营生的铺子。
纸扎的童男童女在阴风中微微摇晃,透着一股阴森之感。
沈砚停在了周满的店铺前。
铺面不大,门口挂着几串铜钱白幡,屋里摆满了寿衣、寿帽以及纸人。
此时周满正在店内,用毛笔在纸人上画着五官。
听到脚步声,周满抬头,见是官差,急忙放下笔迎了出来。
“差爷,有事?”
沈砚打量周满,看上去干干净净,温润平和,和赵三是截然不同的人。
周满身上同样有尸气,但却比赵三淡了许多。
就在这时,沈砚心神中已经成型的魔种心胎隐隐传递出渴望。
那是想要壮大自身的渴望。
沈砚一愣,魔种心胎成型后,还从未有这种异动。
他将这种异动压下,开口道:“周掌柜,在下郡衙捕快沈砚。”
“今日来,是想问问五年前,北邙义庄丢的那五具武者尸体。”
说完这话,沈砚观察着周满的微表情。
只见周满苦笑道:
“差爷,这都过去五年了,怎么又在查这事了?”
“例行问话罢了,听说当年案发前,那五具武者尸体是由你亲手擦洗入殓的,当时可曾发现尸身上有什么异样?”
周满皱眉回忆,随后摇头。
“并无什么异样,入殓后,小人便出城替城外孙员外家操办丧事,第二日回来,才听闻此事,捕爷们也是核实过的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沈砚点了点头,没再深问,淡淡道:“打扰了,周掌柜继续忙吧。”
等到沈砚走后,周满脸上的温和消失,脸色沉寂下来。
“怎么又开始调查了,莫非是发现了什么?”
“哼,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查出什么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