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人有古怪。”
沈砚一边朝着衙门走去,一边心里暗道。
他从杨柳胡同离开时,特意去了其他扎纸铺,棺材铺停留,和那些掌柜对话。
没有再出现魔种心胎异动的情况。
看来这异动只是针对周满一人。
虽然从刚才的对话来看,他没察觉出周满有什么问题。
而且卷宗中他也有不在场证明。
但沈砚相信魔种心胎那种渴望强大的感觉不会无缘无故出现。
而魔种心胎想要强大,就需要煞气,戾气,死气冲刷。
也就是说周满此人体内必定蕴含有让魔种心胎都心动的死煞之气。
但这种死煞气,沈砚没有感应出来。
那就说明藏得很深。
联想到义庄尸体上没有死煞气,多半是被周满吸收了。
他现在拿人没有证据,需要周满自己露出尾巴才行。
而这尾巴需要义庄有刚死的人,才能看出蹊跷。
明天让秦寿去义庄蹲守,如果发现有新的死人就让他通知自己。
沈砚回了值房,第一个案件,有了怀疑的人,算是有了方向,他开始看第二个案卷。
第二个案卷距今已经有十五年。
这是一个官银失窃的案子。
卷宗记载,十五年前,大雍边军战事吃紧。
朝廷从玄朔郡库调拨了五万两官银交由名震郡城的四海镖局承运。
为了确保万无一失,郡衙还特意抽调了四名凝罡差役随队沿途押送监护。
只是在镖队走到黑风峡时,遭遇山匪埋伏,镖师,官差全部死亡。
消息传回郡城,官府震怒。
当即调集驻军与衙门全部捕快,围剿黑风峡。
最终生擒了匪首及残存的一众悍匪。
只是审讯结果让人意外。
众匪只认伏击镖队,但不承认劫走官银。
按照大雍律法,劫掠官镖,戕害公差,无论是否得财,都是死罪。
黑风峡众匪伏诛,但军饷却凭空消失。
官府掘地三尺,翻遍了黑风峡方圆百里山野。
搜查了全郡所有的黑市、当铺、熔银作坊。
甚至派人去了周边几座大城的销赃渠道探查,还是一无所获。
最终四海镖局赔得倾家荡产,信誉崩塌,从名震郡城沦落成了三流小镖局。
而这桩案子也被当成悬案封进卷宗库。
“呼……”
沈砚合上卷宗,眼中闪过一丝无奈。
他之前已经看了一遍。
但此刻再看,还是没有任何头绪。
都特么过去十五年了,所有的痕迹都没了,众匪也死光了。
这怎么查?
而且卷宗内说,众匪没劫走官银,那你们劫的是啥?
卷宗内也没记录。
沈砚揉了揉眉心,觉得周泰还真是会挑选悬案。
这根本无解嘛。
沈砚觉得自己的现代知识可以派上用场了。
五万两白银是个什么概念?
大雍一两官银重约四十克,五万两足足有四千斤重!
两吨重的金银重物,不可能凭空消失在山沟里。
“匪首既然连杀官差这种灭门的死罪都认了,为什么偏偏不认没拿到银子?”
他都要死了,也没法独吞。
如果是要保全手下,说出银子下落才有点希望。
死都不说,那只能说明,他们真的没有劫到官银。
“既然山匪没拿到银子,而装银子的镖车又确实被拉进了黑风峡……”
“那只有一种可能了,银子在进入黑风峡之前就被调包了。”
想到这里,沈砚有了思路,先查路上有可能被调包的地方。
他起身,在值房的书架上翻找出玄朔郡的山川官道舆图。
从玄朔郡城官库出发,到黑风峡案发地,全程共六十里地。
在这条官道上,沿途全是一马平川的官道旷野。
光天化日之下,有镖师和四名公差看守,沿途不可能有调包的机会。
整条路线上,只有一个驻足停歇点——十里铺官驿!
卷宗记载,当年镖队申时出城,因官库交接繁复耽误了时辰。
天黑前无法穿过黑风峡。
便在十里铺官驿歇宿了一夜,次日清晨方才重新起程开拔!
要说具备调包条件的地方,也就只有这里了。
当然还有可能就是在郡城就已经被调包,但要在郡城就调包。
难度不是一般的大。
还是先查官驿。
沈砚立刻起身去往郡衙的架阁库。
架阁库内,一名蓄着山羊胡的中年书吏正翘着二郎腿翻看书册。
“劳驾。”
沈砚走到柜台前,将铜牌捕快腰牌递了过去。
“我要调阅十五年前,十里铺官驿的人员名册和档案。”
那书吏眼皮微抬,先是看了一眼桌上的铜牌。
随即目光落在沈砚的脸上,脸上露出戏谑之色。
这几日丁字班的笑话早就在各房传遍了。
一个从下等穷县脱了贱籍的仵作,分到了丁字班,冲撞了武运。
害得丁字班跟丢了魔修踪迹。
书吏将手中书册放下,嗤笑道:“十里铺官驿?”
“你这是想翻十五年前黑风峡那桩五万两官银的大案?”
沈砚点头,“不错。”
书吏摇头,故作好心。
“我劝你一句,趁早歇了这份心思,省得白费功夫!
当年那案子轰动全郡,十多位银牌捕头把十里铺官驿查了个遍!
相关人员前前后后被提审了几十遍,结果呢?”
“那么多人都没找出一丁点线索!
你一个跟死人打交道的仵作,这才当差几天啊?就想翻十五年前的悬案?”
“真以为你比当年的捕头大人们还厉害?可笑至极!”
面对书吏的冷嘲热讽,沈砚往前迈了半步,冷冷盯着他。
书吏脸上的讥笑瞬间僵住。
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凶兽盯上,仿佛随时会被撕碎。
“我找不找得到线索,是我的事,轮不到你在这指手画脚。”
沈砚声音冰冷如刀。
“按《大雍律》凡在编捕快奉命调阅积年案卷,吏员无故推诿,故意刁难阻挠者,当受杖刑二十!”
“你是想受杖刑吗?”
书吏一听,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!
他只是个不入流刀笔吏,只是想要刁难一下这个人人厌恶的仵作。
哪曾想对方身上身上竟有着如此骇人的威压!
而且对方还用律法压他,他哪里还敢再说半句。
急忙起身,去翻找档案。
不多时,他抱着一只黑漆木匣放在了沈砚面前。
“你要的人员名册底账和档案全在这儿了!”
书吏小声开口。
沈砚拿起木匣,转身离开。
那书吏这才松了口气,只感觉裆部湿漉漉一片。
沈砚刚才的眼神竟是让他吓尿了。
回到值房,沈砚查看名册。
六名驿卒,早已在这十五年间相继病死被消了籍。
两名负责记账的驿吏文书,一个在案发后第三年感染伤寒暴毙。
另一个举家迁往了南方的偏远县县,早无音讯。
只剩下最后一人,驿丞秦宝丰。
名册记载,此人当年主管十里铺官驿的一切进出调度。
但在黑风峡官银案发生仅仅两年后,这位秦驿丞便向衙门递交了辞呈。
理由是感染了风寒,不堪操劳。
一个好不容易熬上九品官职的官吏,在三十多岁正值壮年的时候,仅仅因为一场风寒,就舍弃了铁饭碗?
沈砚准备去查查这个秦宝丰的底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