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筒取下后,黑鹰飞走。
赵慎行取出密信,观阅,内容如下:
雁回关守将王开泰放信鸽于鞑。
其余关隘,暂且未知,代我等出关集结后,再行通知。
赵慎行迈步走进大帐,将密信扔进火炉。
雁回关守将竟是北鞑奸细?
赵慎行坐于火炉旁,面色阴沉。
他足足坐了半柱香时间,才缓缓起身,走出大帐,“来人。”
一人上前,“监军有何吩咐?”
赵慎行道:“把杨修武喊来。”
“喏。”
一炷香后,杨修武来到大帐。
赵慎行看向他,轻声道:“放出信鸽,通知沈青云。”
杨修武问:“密信中写什么?”
“一张白纸即可。”
赵慎行看着火炉,“看到后,他自然会明白。”
白纸一张,就算信鸽被截,截获之人,一时间内也摸不着头脑。
“喏。”
杨修武并未多问,转身去安排了。
“那么接下来……”
赵慎行眸光冷漠闪烁,“赵家的仇,就该收些利息了。”
……
当日,傍晚。
沈青云收到了信鸽。
当他看到一张白纸时,便明白了赵慎行的意思。
“吩咐下去,粮草开运,火油过河。”
沈家商队开始运输,一驾又一驾的马车驶出,其粮草数量极多,马车都排成了一条长龙。
……
赵慎行亦没有闲着。
他让吴三孝带人暂时控制了刘灿阳。
这并不是说后者有问题,而是赵慎行不敢赌。
如今,他必须要把粮草控制在自己手中,运送之时,亦要有自己人盯着,如此才能确保粮草在该抵达之时抵达。
又是一天过去了。
墨归云以及游侠们陆续退出关隘,他们在统一情报后,再次进行黑鹰传信。
大帐中。
赵慎行看着密信。
有问题的人共计三人:雁回关守将王开泰、虎涧关的骠骑校尉、断云关的一名中郎将。
奸细这种东西,无需人多,却需精。
而名单上的这三人,皆身居高位,且可在第一时间,得知战时情报和部署。
“报!”
就在这时,一名老卒进入大帐。
他神色慌张,拱手道:“监军,鹰嘴关信鸽来信,有紧急军情。
说是咱们在关外的斥候来报,那群鞑子不知为何,突然大规模集兵,朝八大关隘行军。
鞑子这次不同以往,轻装简行,行军速度极快。
怕是不出七日,便可兵临八大关隘城下,而那时,各大关隘的粮草,也几近断绝!
这一战,咱们怕是守不住了!”
“放心吧,守得住。”
赵慎行双眸眯起。
因为他不仅要揪出奸细,更要将计就计,向北鞑讨些血的利息。
“守……守得住?”
老卒一愣。
都这种情况了,如何守?
“监军,你可别再瞎折腾了,张将军说了,你还是赶紧带着家眷过河吧!”
经过粮草一事后,老卒显然对赵慎行的信任产生了动摇,
“你可是赵家唯一的血脉了,等过了河,多读些兵书,待以后兵强马壮了,再回来北境给兄弟们报仇就行了。
如今只希望监军能说服朝廷,让百姓们也一同过河。
否则以那群鞑子的凶残,北境数百万百姓将会惨遭屠戮!
至于过河的时间,我等拼死也会为监军和百姓们争取的。”
燕云军抱怨归抱怨。
可在面临生死时,他们依然将活路留给了赵慎行。
“粮草到了。”
事到如今,赵慎行并未隐瞒这名老卒。
因为若不出意外的话,粮草会和北鞑的大军,将会一同抵达关隘。
“到了?”
老卒脸色一变,“监军此言当真?”
“自然当真。”
赵慎行走到老卒身旁,轻声道:“另外,兵书我就不读了。因为兵者诡道这四个字,我还是懂的。”
……
七日后,天色未亮。
鹰嘴关外,大地震动,如闷雷作响。
视线中,先是出现百道身影,随即千道、万道。
城墙上的燕云军见状,面色大变,“来了,鞑子来了!”
声音响彻城头,城下兵卒们立即冲上城墙。
张破虏身披甲胄,面色凝重地望着前方。
地平线上,黑压压一片。
兵力不下于六万众,其中还有御北军的兵马。
前方是攻城步卒推着攻城器械前行,后方隐约还能看到骑兵的身影。
鞑子这次来势汹汹,显然是准备破城后,骑兵入境扫荡,一鼓作气拿下整个北境。
张破虏对着远方看了一眼。
狼烟四起。
身为老将的他比谁都清楚,鞑子要攻的不仅只有鹰嘴关,而是八关齐下。
这可是近五十万人。
就算减去御北军,这也几乎是北鞑七八成的兵力了。
“这也太反常了。”
校尉面色阴沉,“该死的,这群鞑子是疯了吗?”
八关齐攻,意味着北鞑这一战,不会给北境留有任何的喘息之机。
“是反常。”
张破虏握紧刀柄,“可若是他们知晓咱们粮尽之事,便正常了。”
校尉面色剧变,“将军的意思是,有奸细将粮草一事告知了北鞑?”
张破虏道:“除此之外,本将想不到其他可能!”
“该死的奸细!”
校尉气的咬牙切齿,“真他娘的恶心人!”
说到这里,他轻叹一声,“监军也真是的,刚来就惹出这么大篓子,希望此事能让他能长个记性吧。否则,弟兄们可真就白死了!”
校尉身经百战,自知在没粮草的情况下,此战根本守不住。
“传令,全军备战。”
张破虏拔刀,“告诉所有人,上至本将,下至兵卒,怯战者,斩!就算是死,也要给老在死在城墙上!”
“喏!”
校尉刚想离开传令。
可就在这时,一名百夫长快步跑来,“将军,监军派人来了。”
“他还不赶紧过河,派人来作甚?”
张破虏面色一寒,“还有,他的家眷呢?出城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百夫长摇头,“六位夫人说,她们相信监军。”
“都什么时候了,还相信他!”
张破虏气不打一处来,“传令,给老子绑了,送出城,强行送她们过河!”
“张将军。”
周景安迈步走上城墙,“火气何必这般大?”
“周景安。”
张破虏瞥了他一眼,“你好歹也是个皇子,怎么?难不成想与本将,一同丧身北境?”
周景安摇头道:“我还不想死。”
“那便赶紧滚。”
张破虏摆手,“省得脏了老子的眼。”
周景安行礼道:“属下可是来给将军送粮的,将军确定不要?”
“送粮?”
张破虏一怔。
“货真价实的粮,就算没有朝廷的粮,这些粮也足够鹰嘴关吃半年!”
周景安上前数步,“属下奉监军令,先行一步来稳定军心。至于粮车,估计再有三个时辰,便可抵达。”
“此言当真?”
张破虏皱眉,“你不会是在望梅止渴吧?本将可没收到州牧大人的任何消息!”
周景安道:“那是因为州牧大人,暂时被囚禁了。”
张破虏脸色一变,“你们究竟在搞什么?”
“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。”
周景安拱手,“张将军,还是先通报全军吧,如今兵卒们虽抱着必死之心守城,可士气可是很低落的。”
“本将便信你一次。”
张破虏让校尉去传达此事,随即看向周景安问道:“监军呢?”
后者如实道:“监军去了雁回关,想必现在,已经到了。”
……
虎涧关。
鹰嘴关中郎将,带人赶至。
他与虎涧关的骠骑校尉是多年好友,以此为借口将其喊出。
随即,便下令将其控制。
……
杨修武带人来到断云关。
以吴三孝掌印的州牧调令,将其喊出,进行控制。
……
雁回关。
赵慎行带着百名尚武军入关。
校尉皱眉道:“赵监军,你不过河来雁回关作甚?”
赵慎行反问道:“王开泰呢?”
校尉如实回答:“将军在城上备战。”
赵慎行道:“麻烦你将他喊来,我与他交代几句话后,便会出关过河。”
“监军稍待。”
校尉迈步离开。
一炷香后,王开泰骑马赶来。
他翻身下马,面色不悦,“监军,你是觉得末将时间很充裕吗?如今北鞑压境,末将部署城防还来不及,你却让末将来此见你?”
“王将军勿要生怨,我与你说几句话便离开。”
赵慎行朝无人处走去。
毕竟大战在即,若燕云军们得知王开泰是奸细的话,就算有粮草,他们的士气也会低迷。
王开泰迈步跟上。
当来到无人处时,赵慎行看向他,“既然王将军这般劳苦,那便歇息一段时间吧。”
王开泰闻言皱眉,“监军此言何意?”
“你说呢?”
赵慎行手握刀柄,“事到如今,装疯卖傻可是没用的。”
王开泰眉头紧皱,手掌摸刀。
可不等他碰到刀柄的,赵慎行的刀已经出鞘了,斩佞刀的刀刃抵在其脖颈处。
王开泰眼神中难掩讶意。
因为他着实没想到,赵慎行的刀会这么快。
不过紧接着,他深吸一口气,随即呼出,“赵慎行,事到如今,你做这些,还有意义吗?就算杀了我,雁回关能挡的住鞑子攻城?”
“此事与你无关了。”
赵慎行一把掐住其下颚,将其下巴脱臼,又将其双臂脱臼,“寻一密室,暂且关押。”
“喏。”
身后尚武军大步上前,将王开泰带走。
赵慎行收刀,大步朝城墙走去。
接下来,他要接替王开泰的位置,驻守雁回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