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慎行寻到之前在鹰嘴关见过的校尉,二人一同朝城墙走去。
路上。
校尉问道:“监军,如今大战在即,怎不见将军?”
赵慎行将粮草之事与其说了一遍,随后道:“王将军去接应粮草了,城防部署由我来指挥。”
“粮草到了?太好了。”
校尉面色大喜,紧接着皱眉道:“监军,不行就让末将指挥吧。”
赵慎行看向他,轻声道:“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?我除了是监军,还是陛下亲封的镇北将军。”
校尉还想说些什么,但不等他开口的。
赵慎行打断,“眼下最重要之事,是将粮草之事告知全军。如此,将士们才无后顾之忧。”
“喏。”
校尉喊来几名老卒,让他们前去通传。
很快。
此事便在关内传开。
一时间,得知此事的兵卒和百姓们皆神色大喜。
有百姓道:“我就说嘛,少主怎么可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?看,粮草马上就到了!”
有兵卒道:“只要有粮,那此城便守得住!”
一旁的老卒道:“不是守得住,是一定要守住!年前那一战,咱射杀了九个鞑子,如今这一战,定要凑个双数!”
关内兵卒们那低迷的士气,开始回升。
赵慎行和校尉登城。
后者和将士们说了赵慎行的身份。
“末将,谨遵将令。”
粮草送达,原先将士们对赵慎行的怨气也烟消云散。
赵慎行看向城下。
前方黑压压的一片,预计再有半个时辰便兵临城下了。
“传令。”
赵慎行看向校尉,“让所有人吃饱喝足,随后弓弩手上城,床弩、投石车、火油准备。”
校尉开始传达军令,“喏。”
赵慎行看向尚武军百夫长,“告诉尚武军全员,他们无需上城作战,只需在内墙下盯好。若有人怯战下城,斩立决。”
“喏。”
百夫长快步离开。
半个时辰后。
所有兵卒们都吃了个大饱。
同时,城内的百姓们也自发组织了起来,他们来到内墙下,帮着搬运军备物资,以供守城之用。
赵慎行默默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深知,此时的燕云军若出城和鞑子硬碰硬,必输无疑。
可仅守城的话。
在军备、粮草齐全,且军民一心的情况下,这城绝不会丢!
“将军,鞑子大军停下了。”
指挥作战时,赵慎行是镇北将军,校尉的称呼自然发生了改变。
城上。
燕云军已进入战斗状态。
城下。
北鞑六万大军临城。
他们并未进入投石车的射程内,且队列整齐,来势汹汹。
一名北鞑将领策马冲至城下。
燕云军们并未攻击,因为‘不斩来使’和‘叫阵’是诸国都在遵守的规矩。
那将领抬头看向城墙,大声道:“我乃先锋将巴图,何人敢与我出城一战?”
叫阵,无非就是大战前的增加士气的彩头。
虽说乱世之下,礼崩乐坏。
可叫阵这个规矩却一直延续了下来,算是礼仪崩溃后的唯一体面了。
城墙之上。
校尉拱手,“将军,末将请战。”
“无需搭理他。”
赵慎行俯视下方,“又不是什么名将,斩了也没意思。”
巴图可听不到城墙上的谈话,此事他怒吼道:“为何不回答?难不成,尔等已被我吓破了胆?”
“给你三十息时间,速速离去。”
赵慎行也不想坏这规矩,大声道:“若三十息后还未离开,可就别怪我下令放箭了。”
“呸,缩头乌龟!”
巴图哼笑,大声喊道:“既不敢战,那便开城投降吧!我保证,只要你们投降,草原的勇士会饶你们一条性命!”
赵慎行道:“还有十五息。”
“孬种!”
巴图不敢停留,立即调转马头离去。
毕竟人家都已经提醒了,三十息后再射箭,可就不算坏规矩了。
巴图归阵后,来到中军大帐。
他汇报道:“将军,雁回关无人应战。”
“无人应战亦属正常。”
那将军的目光落在地图的雁回关上,“毕竟破了雁回关,关内的某人可是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,何必在此时拼命呢?
传令下去,遵大皇子令,全力攻城!他们城中粮草只够数日,坚持不了多久的!
通告全军,待攻破关隘后,本将军特需尔等屠城十日!女子也好,金银也罢,先遇者先得,以作破城之功!”
“喏。”
巴图面色大喜。
身为先锋的他,最喜欢的便是屠城了。
“呜呜……”
北鞑进攻的号角声响起。
攻城车开始上前推动,步卒们举着盾牌,掩护着身后的投石车,迈步前冲。
“投石!”
在敌军大批人员进入投石射程后,赵慎行下达军令。
‘嗖嗖嗖’的破空声不断,城中一架架投石车运作,将一块块巨石抛出。
巨石砸落在人群中,顿时将人砸成了一滩烂泥。
就算有盾牌也无济于事。
“该死的雁回关!”
有鞑子兵卒大骂。
他们人流密集,并非不想分散行军,而是雁回关有一段攻城路极其狭窄,这使得他们不得不聚集在一起。
巴图躲在攻城车后面,大声喊道:“投石!”
古时投石车就如同现在的炮车。
赵慎行他们有,北鞑自然也有。
两军交战之前,总要对轰那么一会儿的。
巨石抛向雁回关。
落在城墙上,瞬间将数名兵卒震飞。
也有的落在城中,碎石炸裂后,飞溅碎石又造成了二次伤害。
“床弩!”
赵慎行下令,“把投石车给我射掉!”
床弩是城防器械的一种,城墙上有不少。
赵慎行说话间,跑到一床弩前。
身后兵卒将粗似胳膊,长达三米的巨型弩箭装入弩匣。
赵慎行瞄准投石车,扣动扳机。
‘嗖’的一声,弩箭射出,直中投石车。
在其扎入投石车的刹那,强大的力道瞬间便将投石车的中枢摧毁,车旁的北鞑兵卒也遭了殃。
巴图大喊,“投石的人听着,谁能把那该死的床弩毁掉,破城后,老子赏他十个汉女!”
不少鞑子闻言,皆如同打了鸡血一般。
他们投石的目标锁定床弩,一块块巨石抛出,砸落。
可这东西的准头确实不怎么样,砸了好半天,也就只摧毁了几处。
但床弩的准头却远超投石车。
平均每发射三发,总有一发能将其摧毁。
“该死的墨家!”
巴图恨得牙痒痒。
毕竟只有墨家才能打造出床弩等城防器械,北鞑根本打造不出来。
若他们有这东西的话,北境要面临的局势将会更加严峻。
但可惜的是,床弩的巨型弩箭极其耗费铁资源,且射出去后,就被鞑子们收走了,根本无法回收。
朝廷能给北境提供的数量,也不多。
校尉的脸色有些那看,“将军,弩箭只剩不足百支了。”
“全射完,一支不留,能摧毁多少算多少。”
赵慎行清楚,兵力悬殊下根本拦不住鞑子攻城,如今也只能多杀一人算一人了。
只要黑山群的铁矿投入制作后,北境将再不缺军备。
“张仑彦!”
巴图对着一名汉人喊来一声。
“有事?”
张仑彦问。
他是御北军的校尉,此战也被鞑子安排了进来。
巴图道:“你们御北军在北境那么多年,难道就制造不出床弩吗?”
“弩箭好造,可床弩那东西又不是看一眼就能琢磨明白的。”
张仑彦坦言道:“那里面的精细活多了去了,除非你们能攻下雁回关,拆下后带回,慢慢研究。”
“你们真没用!”
巴图面色狰狞,“攻城不行,杀敌也不中用,当真是群废柴。”
“若不是我们,你们早就被燕云军灭了。”
张仑彦哼笑一声,随即说道:“继续与他们消耗就是了,他们的军备中,没多少巨型弩箭的。”
“他娘的,这点儿老子还用你说?”
巴图恶狠狠地盯着床弩,“这鬼东西,就算是当世名将来,一个不小心也得被射穿,当场惨死。”
“弩箭差不多没了。”
张仑彦看着巨型弩箭射出的频率越来越少,大声喊道:“可以冲锋了,投石车掩护攻城车,逼近城关。”
“攻城!”
巴图起身,大声下令。
北鞑大军逐渐逼近。
雁回关城内的投石车不断抛出巨石,可杀伤力几可忽略不计。
毕竟鞑子已经冲过了狭窄路段。
赵慎行紧盯着下方,沉声道:“放箭。”
传令兵挥动令旗。
‘嗖嗖嗖’的声响不断,刹那间万箭齐发。
箭雨遮天蔽日,黑压压一片。
巴图脸色骤变,“盾!举盾!”
前方步卒举起盾牌,可依旧有人迟了半息,箭雨轰然落下。
数百名鞑子被当场射杀。
随后,便是第二轮箭雨。
可此时鞑子已有了防备,盾牌林立,杀伤较小。
“压上去!”
巴图怒吼。
攻城车、云梯、冲车、盾车随大量北鞑步卒前压。
在抵达城墙之前,他们必须要用人数,硬生生地堆出一条攻城路。
看着越来越近的北鞑兵卒,赵慎行眼神冰冷。
“滚木,火油!”
城墙上,各种守城器械疯狂倾泻。
北鞑士卒顺着攻城云梯和攻城车一批批冲上来,又一批批倒下。
火油将已搭在城墙上的攻城车焚毁,云梯亦被烧断。
带有尖刺的滚木不断来回扫动,将一名又一名的鞑子扫落,落地后,硬生生摔死。
短短几个时辰的时间,北鞑便死了数千人。
可他们人数太多了,不断有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冲。
“杀进去,破关,抢金抢银,杀尽汉男抢汉女!”
又是一架架云梯搭上城墙,又是新的一批北鞑兵卒,开始疯狂攀爬。
赵慎行下令,“火油。”
一桶又一桶的火油顺着城墙浇下。
火油落在鞑子身上,瞬间将其烧得惨叫不止。
一股浓重的焦糊味,开始在战场弥漫。
城下还在等着攻城的不少鞑子也未能幸免,皆被火油沾身,被活生生地烧死当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