惨叫声不绝于耳,赵慎行却神色淡漠。
因为血债,自当以血来还。
“将军,火油已不足百桶。”
火油是很好用,可也架不住如此消耗。
赵慎行问:“粮草入关没有?”
校尉道:“入了,百姓们正在帮着搬运。而且将士们在看到粮草入城后,皆士气高涨!”
“那便无需担心了。”
赵慎行眼神冰冷,“粮草够咱们吃,火油自然也要喂他们个够。”
“难道说……”
校尉面色一变,“此番运来的不仅有粮草,还有火油?”
“没错。”
赵慎行下令道:“吩咐下去,让百姓们优先搬运火油,粮草后运。”
“喏。”
校尉快步离开。
很快,一桶又一桶的火油被搬上了城墙,随后又被接连泼下。
刹那间,下方燃起一片火海。
惨叫声不断。
场宛若人间炼狱。
这场攻防战,从白天打到了天黑。
先前还士气高昂的鞑子,看着身边人一个一个地倒下,被烧成焦尸,士气也愈加低迷。
“他们哪来这么多火油?”
张仑彦盯着雁回关方向,眸中难掩疑惑。
“你问老子?老子还想问你呢!”
巴图面色阴沉,“你在这盯着,我去汇报将军。”
他骑马赶往大帐。
当他把此事上报后,那将军眉头紧皱。
不应该啊,按照王开泰年前密信的情报来看,雁回关哪有如此多的火油储备?
巴图道:“将军,不足一日,咱们便已伤亡七千余人,还继续硬攻吗?”
“他们越是如此,便越说明已狗急跳墙。”
北鞑将军起身,沉声道:“他们粮草绝对不多了!传令,撤下昼兵,令其休息,换夜兵攻城!”
他们兵力较多,完全可以昼夜不间断地进行攻城。
“喏。”
巴图离开。
……
夜色如墨。
攻防战依旧在继续着。
北鞑新上的兵卒士气高昂,接替白日攻城兵卒的位置,再次对雁回关展开硬攻。
燕云军们奋力守城。
在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,他们不会动用火油桶。
可只要攻城云梯搭上,攻城车靠上城墙,鞑子们快爬上来的时候,便不得不用了。
这时,尚武军的百夫长来到赵慎行身旁。
他好奇地问道:“将军,属下有一事不解。”
赵慎行盛了一碗粥,“何事?”
百夫长道:“鞑子们为何要兵分八路呢?直接集结所有兵力,攻取一路不是更好?”
“哪有这么简单?”
赵慎行笑了笑,“其一。
他们在北境有奸细,可咱们在关外也有斥候。
如此大规模的行军,是无法避开斥候眼线的。
战前咱们得到的斥候情报是鞑子兵分八路,可若是他们集结兵力在一路,咱们收到的情报便是一路,兵压某关隘。
届时,咱们依旧可以调兵赶往驰援。
其二,北境不比中原。
鞑子也想把兵力集结攻一处,可八大关隘皆易守难攻。
就算他们来一百万人,最终能攻城的,也只有那几万人。”
百夫长恍然大悟,“原来如此。”
赵慎行摆手,“行了,赶紧去下面盯着,做好你该做的事。”
“喏。”
百夫长离开。
没一会儿,校尉面色凝重地走来。
他压低声音,“将军,照这么个消耗法,运来的火油能再坚持五日就不错了。”
“足够了。”
赵慎行身披黑甲,坐在一旁喝着米粥,“因为不用五日,鞑子便会撤兵。”
“撤兵?”
校尉一愣。
随即他好似想到了什么,点头道:“确实。
毕竟他们就算再傻,五日后也会发现咱们已有了粮草供给。
而且以末将对这群鞑子的了解,若是咱们继续频繁动用火油的话,他们可能会提前察觉异常,从而退兵。”
“所以,要趁机多杀些人。”
赵慎行将粥喝完,放下碗,起身上前,“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。
明日时,可以制造出火油不足的假象,让他们登上城墙少数人,给他们点儿希望。”
校尉笑道:“将军,如此是不是太损了?”
“兵者诡道。”
赵慎行持盾牌护住头颅,走到城墙前,看向城下密密麻麻的北鞑兵卒,
“对付他们,损点没什么,毕竟要是让他们入了关,北境各城皆会被屠戮殆尽的。
就是不知其他关隘的守将们,能否想到此处。”
校尉道:“将军放心,北境的将领和中原不同,皆是靠实力上位。末将们腹中唯一的那点儿墨水,都在兵书里了。”
赵慎行点头,“如此便好。”
“末将去安排。”
校尉离开。
翌日,午时。
在赵慎行刻意放水下,鞑子顺着攻城云梯,距离城头越来越近。
“弓弩手。”
随着赵慎行一声令下。
弓弩手迈步上前,他们掏出箭矢,在射出之前,将箭头在装满污秽的桶中搅拌了一下。
桶中装有屎尿等粪便,还有动物腐臭的尸体。
气味刺鼻。
箭头在其中一搅拌,在射中敌人后,敌人就算没死,拔出箭矢进行包扎,亦会染病而亡。
“唰唰唰……”
箭矢对着下方猛射,不断有鞑子被射落。
“他们没火油了,赶紧冲!”
几轮箭雨过后,鞑子们的士气反倒愈加高昂。
一是他们觉得雁回关没火油了。
二是先登之功,一旦拿下,这便是逆天改命的机遇。
“刀盾手!”
一名百夫长大声喊道:“顶住!”
城上燕云军手持横刀,上前拼杀。
“杀!”
第一名北鞑士卒爬上城墙,神色兴奋。
自己可是先登!
然而,还不等他高兴的,一柄长枪便刺穿他的胸膛。
“滚下去!”
持枪的燕云老卒怒吼,将尸体直接踹下城墙。
紧接着,第二个鞑子爬了上来。
随后便是第三个,第四个,直至越来越多。
“要破关了!”
城下,巴图神色激动。
多少年了,北鞑一直未能拿下北境。
可如今,终于拿下了!
拿下北境后,他们便可以南下,逐鹿中原!
一想到中原,巴图就忍不住的想笑。
那可是中原大地啊,土地肥沃,气候宜人。
“势不可当啊。”
张仑彦看着这一幕,神色复杂,“守城拦不住,那待到骑兵入关,便更拦不住了。这天下,要变天了。”
“杀!”
城墙上,双方陷入血战。
赵慎行戴上面甲,手持斩佞刀,迈步前冲。
数名鞑子面色狰狞地朝他围攻而来。
赵慎行除了格挡喉间和双眼的攻击外,其余部位的攻击皆作无视。
因为攻城的鞑子手中,皆无重兵器。
只凭他们的刀剑,根本破不开九州甲的防御。
这是很不公平的一幕。
赵慎行可以无视鞑子的刀剑,鞑子们却抵不住赵慎行的一刀劈砍。
可战争中,从来没有公平一说。
普通甲胄都能让没有重兵器的兵卒望而生畏,更别说九州甲了。
几个呼吸间,赵慎行便将那几名鞑子砍杀。
他瞥了一眼城下不断聚集,正拼命往上爬的鞑子,大声对着校尉喊道:“入网的鱼够多了,先收一波网。”
“明白!”
校尉带着几名身经百战的老卒上前,他们在砍杀几名鞑子后,将火油桶浇下。
随即,一支又一支点火箭矢射出。
“轰!……”
刹那间,火势滔天。
“啊……”
下方再次传来不绝于耳的惨叫声。
未被火油波及的幸运儿们,皆朝后方撤去,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云梯和攻城车被烧断。
而登城的那些倒霉蛋们,则被燕云军围堵。
有的被箭矢射成了刺猬,有的被长枪刺穿了身躯。
死后的尸体,亦被扔下城墙。
“火油?”
巴图面色狰狞,“该死,他们究竟还有多少火油?”
一旁的张仑彦轻声道:“留些在关键时刻再用,不是很正常吗?
能被草原的勇士们登上城墙,他们定已是强弩之末。毕竟我在北境这么多年,还从未听说有哪座关隘的城墙被登上过。”
“确实如此。”
巴图闻言,心中稍安,“此时更该一鼓作气,拿下雁回关!”
北鞑继续攻城。
第二日时,巴图再次看到了希望。
可关键时刻,火油又出现了。
第三日,依旧如此。
第四日时,北鞑兵卒们开始出现疲态,士气极其低落。
直到第五日。
一名侥幸活下来的什长向巴图汇报,城墙上的燕云军,根本不像是没吃饱饭的模样。
巴图面色阴沉。
此事再结合这时不时冒出来的火油,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。
他来到大帐,向将军汇报了情况。
“此事,昨日时本将便意识到了。”
将军面色凝重,“故此,特意飞鸽传书给正在攻打其他关隘的将领询问,结果……他那边的情况和咱们这边如出一辙!”
“难道说……”
巴图面色剧变,“他们根本就不缺粮?”
“是的。”
将军点头,“不仅不缺,还特别充足,若本将没猜错的话,他们的火油亦无比充足!”
说到此处,他长叹一声,“咱们中计了。
该死的王开泰,本将现在严重怀疑,他与那赵慎行里应外合,背叛了大皇子!
这次回去,本将一定亲自砍了他的家眷!男眷砍死,女眷犒赏万军!”
巴图闻言,面色苍白的瘫坐在地上。
他不在乎王开泰的家眷,他在乎的是……那群死在雁回关城下的勇士们。
难道,就这么白死了?
在得知北境缺粮后,北鞑这几日的攻城,纯属硬攻。
短短几日,仅雁回关,便折损了近两万人!
他虽不知其余七处关隘的伤亡如何,可这边都出现如此伤亡了,其余七处也好不到哪儿去。
十几万人,就这么没了?
这个刚来北境的赵慎行,是魔鬼吗?
怎如此恐怖?
他只位列麒麟榜第七啊!
那榜上的前六位,岂不更加恐怖?
此时的巴图,心中生出一种想法:中原,真的是北鞑能够染指的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