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日前。
京城,皇宫。
早朝过后,虞帝便觉得有些不舒服。
老宦官喊来御医诊断,后者的说辞是过于劳累,多做休息即可。
可当晚。
虞帝便连吐三口鲜血,在御书房中暴毙而亡。
御书房中,只有老宦官自己。
此时,他也不敢声张。
但好歹他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,明白眼下需尽快通知周景衍和皇后,新君登基才能稳住朝局。
然而……
还不等老宦官离开御书房的,房门便被推开了。
周景瑜缓步迈入。
身后跟着腰佩长剑的吕子亍。
再往后看,则是密密麻麻,身披甲胄的兵卒,人数不下于千人。
“竟然是你!”
此时此刻看到周景瑜,且虞帝刚死,周景瑜便来了。
老宦官瞬间便反应了过来。
“王公公。”
周景瑜一改往日儒雅,眼神中难掩锐芒,“本王听说,父皇服用太子献上的灵丹妙药后,暴毙而亡,可有其事?”
老宦官名为王忠震。
“呸……”
此时他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,“咱家是真没想到,你周景瑜竟是那乱臣贼子!”
“王公公,本王原本不想杀您的。”
周景瑜轻叹,“毕竟您也算是看着本王长大的,可本王给了您机会,您却不懂得珍惜。”
“哈哈……”
王忠震大笑,讥讽道:“给咱家机会?是你周景瑜想让咱家帮着你名正言顺吧?你这个弑父的畜生!”
“罢了。”
周景瑜摆了摆手,“王公公和父皇一样,皆是死在了太子手中。”
语落。
身后数名甲士迈进,数杆长枪刺穿王忠震的身躯,冲击的力道,硬生生的将其抵在书架上。
“你……你个畜生。”
王忠震口中涌出鲜血,但他的双眼却紧盯着周景瑜,“秦王殿下和赵国公,绝不会放过你!”
周景瑜语气低沉,“聒噪。”
一名甲士听出了周景瑜的不悦,立即持枪,刺穿了王忠震的咽喉。
长枪拔出,鲜血喷溅。
对大虞忠心耿耿了一辈子的老宦官,殒命当场。
周景瑜看向吕子亍,“周景衍那边,你去帮本王送他一程吧。”
“我出手不合适吧?”
吕子亍轻声道:“毕竟是条幼龙,斩了可是会折寿的。”
“真龙都屠了,还差一条幼龙?”
周景瑜看着他,“这世上只有一条真龙,就在你眼前。”
“喏。”
吕子亍转身离开。
太子东宫。
近千甲士破开宫们,宫中府兵已尽数被杀。
周景衍弯弓搭箭,三箭齐发,将三名叛军射杀。
但却有更多叛军冲了上来,他扔掉长弓,手持陌刀,横扫劈砍,一时间,使得叛军们难以近身。
“都退下。”
吕子亍迈步走来,手掌握住剑柄。
周景衍单手持陌刀,沉声道:“你究竟是何人?”
吕子亍未言,缓缓拔剑,“不知太子殿下,可曾听闻过有一招剑术,名为‘百步之内可屠龙’?”
“纵横家!”
周景衍脸色一变。
纵横剑术,天下无双。
其中有一招最为刚猛,传闻中,只要被其进了百步之内,将必死无疑。
“太子殿下。”
吕子亍抬眸,“不如吕某给您三尺白绫,您留个体面,吕某也落个清闲,如何?”
周景衍未言,持陌刀大步袭来。
“哎……”
吕子亍轻叹,身体瞬间冲出。
他的剑很快,快到就连周景衍都未能看全。
夜色中,留下了一道寒芒。
随后,便是一抹红艳。
周景衍倒地,后脖的颈椎骨被一剑斩断。
吕子亍缓缓收剑,转身朝外走去,“陛下有令,东宫之人,一个不留,宫内财物,先到先得。”
叛军们闻言,顿时双眼冒光。
一时间,惨叫声不绝于耳,男女老幼,无一幸免。
与此同时。
周景衡的宫邸也正在惨遭屠戮。
“你们这是作甚?就算要杀,本王也要死个明白!本王要见父皇!”
他以为是虞帝下达的命令。
“表哥无需见陛下,因为陛下……已经驾崩了。”
梅春风从人群中迈步走来,媚眼如丝。
“你……你怎会在此?”
周景衡看到梅春风后,明显一愣。
“自然是来送表哥,最后一程了。”
梅春风说话间,对着身后数名死士挥了挥手。
死士大步上前。
周景衡看着梅春风,大声喝问道:“你究竟在为谁办事?不,你到底是谁!”
“表哥啊表哥,你不仅下半身不中用,连脑子都转的这么慢。”
梅春风轻叹道:“从小我便明白,梅家跟着你,是没有前途的。
你让我用身体去接近别人,可有没有想过,我也是为了达成某个目的才听命于你的?
哦对了,那次周景安和江南岸碰到我偷腥,其实是我故意让他们看到的。
因为主人说了,离赵慎行远一些。”
“主人?”
周景衡瞳孔收缩。
他很好奇梅春风口中的主人究竟是谁。
可死士们,却没给他这个机会。
在疑惑与不解中,周景衡的头颅被一刀斩下。
……
皇宫寝宫。
太监和宫女们都退下了。
殿内,只剩皇后和周景瑜二人。
后者跪在地上,将今夜之事如实说了一遍。
皇后闻言,直接瘫坐在了地上。
她足足缓了几十息,才抬眸看向周景瑜,“你怎如此心狠?那可是你的父皇和大哥啊!”
“父皇登基前,也杀过他大哥!”
周景瑜抬眸,大声道:“儿臣今日之行,皆是效仿父皇。
因为皇位,是靠自己争取的。
再者便是,大哥若是当个盛世的守成之君尚可,可眼下乱世,他平不了天下的!
母后,事已至此,多言无益。
儿臣需要您的支持。”
“支持?”
皇后苦笑,“你让本宫,如何支持你?以后,又该如何面对你?不如你索性,将本宫一同杀了算了!”
“儿臣不敢。”
周景瑜叩首,“唯有母后和英娆,是儿臣无法下刀的。”
皇后低着头,冷声道:“滚!”
事到如今,她也没别的办法了,大虞的江山不能丢,朝局不能乱。
故此,必须赶紧让新君登基。
否则,不等外族打进来的,三王便会开始作乱。
而整个京中,只剩周景瑜一个成年皇子。
其余嫔妃生的幼子,最大的也不过十岁。
说到底,周景瑜终归是她亲生的。
她虽恨周景瑜,可在这种生死时刻,她也不得不支持周景瑜。
“儿臣遵旨。”
周景瑜起身,大步离开。
离开寝宫后,他碰到了吕子亍,问道:“办妥了?”
“嗯。”
吕子亍点头,瞥了一眼寝宫,“说通了?”
“她没有其他选择。”
周景瑜眼神冰冷,“而且,我也不会留给她多余的选择,吩咐下去,除了周英娆之外,所有嫔妃生的皇子、公主,皆杀。”
“喏。”
吕子亍眯眼点头。
周景瑜离开。
吕子亍看着他的背影,发出一声轻叹。
周景瑜之所以不除掉皇后和周英娆,并非是心善,而是……
另有它用!
比如皇后,可以让他更顺利的坐上那个位置。
而周英娆?
则需要和西境那边,进行联姻。
吕子亍独自走在夜色下,“好个天道轮回。”
其实。
周景瑜并非虞帝的儿子,也并不是皇后所生。
他是前太子的遗腹子。
有人忠于虞帝,自然也有人忠于前太子。
周景瑜出生那一天,刚好是皇后生三皇子的那天。
前太子的心腹太监,为了替旧主复仇,便动用手段,以稳婆的家人威胁外加金钱诱惑,最终把两个孩子做了调换。
调换后不久,稳婆便因一场人为的意外,死了。
而真正的三皇子,也被扼杀在了襁褓中。
前太子的遗腹子,如今的周景瑜,便成为了三皇子。
一开始的时候,周景瑜是不知道自己身份的。
直到前太子的心腹太监大限将至,才将这桩密事告诉了周景瑜。
刚得知时,周景瑜内心中,也有过挣扎。
但人就怕脑中经常琢磨个‘假如’。
假如前太子没出事,登基后,那自己是不是太子?
假如自己杀了虞帝和周景衍,算不算是为父报仇?
假如自己成了皇帝,会不会天下一统?
这一夜。
宫中流了太多血。
翌日早朝。
文武百官们才得知虞帝驾崩之事,而周景衍也被安上了弑父的罪名。
顾承儒觉得此事太过蹊跷,当殿力争。
可诸多的言辞,皆抵不过有皇后亲证。
对于此事,文武百官们皆有心无力。
毕竟皇位归属,终归属于周家之事,他们这群打工仔,也着实无法说太多。
最重要的是,国不可一日无君。
且,也仅剩周景瑜和周景安这两个皇子了。
后者远在北境,远水救不了近火。
于是。
为了大虞,为了天下,顾承儒也妥协了。
宣武殿中,周景瑜举办了登基大典,成为了大虞新帝。
全程,顾承儒都阴沉着脸。
君臣离心的隐患,已深深埋下。
五日后。
早朝。
周景瑜坐于龙椅之上。
一封急报传来,是周景安‘过河’,返京的消息。
百官们闻言,神色各异。
周景瑜垂眸,寒芒四溢。
毕竟如今的周景安,可是唯一能威胁到他皇位的人。
“陛下。”
顾承儒察觉到了周景瑜的杀心,他迈步出列,沉声道:“此次宫变,诸皇子尽数遇难,如今秦王殿下归京,必将成为陛下的左膀右臂,可喜可贺啊。”
周景瑜抬眸,面容阴晴不定。
他怎能听不出顾承儒,要保周景安的言外之意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