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周景安都这般说了,赵慎行也无法强逼。
“记得好好配合治疗。”
丢下一句嘱咐后,赵慎行迈步离开。
刚回到府邸。
陈雪见便将其喊到了客堂,六女皆在。
“今日喊夫君来,是有一事相议。”
陈雪见直言道:“皇后娘娘准备把长公主嫁予夫君,在夫君外出时,我六人已谈论过此事,皆觉得可行。
其一,秦王无意帝位,而长公主的身份却可以给夫君增添助力。
在这乱世中,她的身份能让夫君名正言顺地与朝廷博弈,且不会落得乱臣贼子的恶名。
其二,因秦王和长公主以及皇后娘娘的缘故,朝廷和北境的关系已剑拔弩张。
我等皆知,夫君是不会将人交出去的。
故此,北境和朝廷迟早会有一战,可北鞑未驱逐便为了长公主三人而与朝廷闹翻,怕是北境军民心中难免会生出一种为保皇室而战的想法。
而北境不认皇室,甚至还有些仇视,这种想法一旦久了,难免会影响士气。
但若是夫君娶了长公主,性质便不同了。
嫁乞随乞,嫁叟随叟,这个规矩天下通用,哪怕北境也不例外。
长公主嫁入赵家后,便是赵家人,夫君为了保赵家人而与朝廷抗衡,北境军民非但不会生出怨气,反会同仇敌忾。”
赵慎行面色如常,“内事你们看着安排即可。”
他又不是傻子,许多事情早已看透。
身处这个位置,他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。
北境军民需要一个和朝廷开战的理由,而中原大地,则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声名。
否则,若是被打上乱臣贼子标签的话,想再摘下来可就难了。
“与齐家的婚事可以从简,可尽快完婚。”
沈青月已与齐祸水见过面,“不过与长公主的婚事,却需顾及些礼节,该有的流程一概不可省简,同时也要造出声势,声势越大越好,最好让天下皆知。”
赵慎行点头。
他清楚,声望和声势,纵观古今,异常重要。
就拿董卓、吕布、袁绍来说。
董卓年少时声望极佳,故才会有那么多人为他卖命效忠。
吕布杀董卓得声势,也同样获得了陈宫等人的效忠。
而袁绍之所以能成为众诸侯的盟主,除了四世三公的背景之外,最大的原因是他敢对董卓说出那句‘汝剑利,吾剑未尝不利’。
这句话,就连当时的曹操都差点儿成了袁绍的小迷弟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靳开山游历归来,回到了雁回关,正与张遁一和陆浩然在酒肆中饮酒。
张遁一手捏肉干,塞入嘴中,“天启兄此番游历可有所感悟?”
“北境的风光还算不错。”
靳开山饮酒,面带笑意,“虽有些贫瘠,却军民同心。可贫瘠易改,同心却难得,将来一副好风光啊。”
张遁一打趣道:“留不住天启兄的风光,哪称的什么好风光?”
靳开山并未接话,而是自顾自地说道:“棋盘的基盘也是不错的,特别是尚武兄的政治联姻。
西境的陈国公,北边的医家和墨家,还有游侠。
沈家有钱,秉矩先生有声望,北楚的皇室残留势力,这些年虽未显山露水,却也不容小觑。
盘子很亮,可却依旧美中不足。
虽说明眼人皆清楚,和长公主的联姻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。
可无为兄该建议尚武兄再与齐家联姻,齐家的金钱也好,渡船也罢,皆可为助力。”
陆浩然闻言,皱眉道:“天启兄,你这话怎听着这般刺耳呢?”
“忠言逆耳嘛。”
靳开山笑了笑,“令妹也好,其他人也罢,尚武兄身为北境主帅,政治联姻是必然之事。现在有,以后也不会少。
只要能天下一统,多娶几个又如何?无非也就是胯下那玩意儿多遭些累罢了。”
“……”
陆浩然无语。
“齐家的嫡女也已成定局。”
张遁一回来时和赵慎行一艘船,自然清楚此事。
“好事。”
靳开山看向张遁一,问道:“秦王是何态度?”
后者道:“拒绝了称帝。”
“也是好事。”
靳开山嘴角浮笑,“我虽未见过秦王,可也从几位口中了解过一二,他那江湖气的性子,可化不了龙。
不瞒二位,若是尚武兄执意拥他为帝的话,明日我便会离开北境,另寻它盘。”
张遁一问:“天启兄如此言语,是做出决定了?”
“纵观天下,能选的盘也不过一掌之数。”
靳开山饮酒,“西蜀太远,地盘太小,难以施展,金鳞难化龙。
师兄又选了那条尚未化龙的幼蛟,而鞑子非我族类,草原虽有大蟒盘踞,亦非我所愿。
羌人那条恶蛇虽凶残,却终归上不得台面。
既如此,倒不如选北境的幼麟。
嗯,如今也不能说是幼麟了,毕竟尚武兄距离幼麟化潜龙,也只差一步。”
张遁一举起酒碗,“为志同道合,当饮酒。”
靳开山举碗,“为天下一统,万万苍生,当饮酒。”
陆浩然笑了笑,举碗道:“为海晏河清,四海承平,当饮酒。”
……
一连多日无事。
在陈雪见的操持下,赵慎行与齐祸水婚事的三媒六聘按照流程进展。
而周英娆那边,因皇室的礼节较为繁杂,仅聘媒一事和各项准备,便需消耗近两月的光阴。
故此,会是齐祸水先入门。
雁回关。
赵慎行为齐家安排的府邸中。
齐百川脸上的笑意如同花开一般,自见到赵慎行的第一眼起,他便起了嫁女之心。
事到如今,总算得偿所愿。
可就在这时,朝廷的钦差来了。
议事堂中。
赵慎行坐于主位。
钦差乃是周景瑜的心腹,他拱手行礼,“下官见过赵国公。”
“谈正事吧。”
赵慎行靠在木椅上,手中握着茶盏。
“下官奉陛下旨意,来与赵国公商议几件事。”
钦差抬眸,“其一,陛下宽厚,已赦免了秦王、太后以及长公主的罪行。
不过,朝廷有朝廷的颜面,他们可以活着,但赵国公需通告天下,此三人已死去多日。
至于死因,赵国公自行看着安排即可。”
赵慎行双眸微眯,未言。
“其二。”
钦差继续说道:“朝廷依旧会为北境提供物资,但赵国公需公开向朝廷效忠。”
周景瑜想让他公开向朝廷效忠,无非是为了起到表率作用,从而震慑那群蠢蠢欲动的州牧。
想到此处,赵慎行哼笑一声,“还有吗?”
“只此两件事。”
钦差道:“陛下说了,待事情办完,朝廷定会对赵国公加以封赏,可官至一品。”
“我一直忠于朝廷。”
赵慎行开口道:“又何须公开效忠?在我看来,实为多此一举。
除此之外,秦王和长公主之事,恕难从命。因为昨日之时,我便已派人通告北境,会迎娶长公主入赵家。
而我赵家人,活着便是活着,死了便是死了,哪有什么假死一说?”
语落。
钦差脸色一变。
若是羌人得知周英娆不仅还活着,且嫁给了赵慎行,那不得闹翻天啊?
再者便是,北境若不公开效忠,那对局势的影响太大了。
不过,钦差既然敢来,那便是带着准备来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,拱手道:“听说赵国公来北境后,大兴农耕,粮食或许不缺,可铁、马、盐、煤总无法自足吧?
经下官了解,北境无铁矿和煤矿,且唯一的盐场还在鞑子手中。
若北境没了朝廷供给的换补军备如何抵御鞑子的攻城?若北境军民无盐,又将如何生存?
冬日没煤,就算赵国公有解决冻疾之策,可北境苦寒,若是无煤过冬,人是会被活活冻成冰雕的!
此事孰轻孰重,还请赵国公多加斟酌。”
赵慎行未言。
靳开山没在,堂内的张遁一等人皱起了眉头。
先是利诱,后是威逼。
周景瑜这是吃定了北境无铁、煤、盐,以此来扼住赵慎行的命脉。
可他殊不知,北境如今缺的,也只是盐而已。
“有些事情,事关底线,断无商议的余地。”
赵慎行缓缓起身,看向钦差,“回去给朝廷带句话,北境不受任何人的威胁,以前如此,如今更该如此。”
“赵国公!”
钦差沉声道:“你当真要为了自己的颜面和秦王他们,而弃北境军民于不顾?”
“并非是我不顾北境军民,而是朝廷不顾。”
赵慎行神色淡漠,“大人回京后可直接将我的原话上报,就说……
北境没有铁、马、盐、煤,自然守不住关隘。既然守不住,我便不守了,但在失守之前,我定会带着北境军民南下。
届时,鞑子也会南下!”
钦差闻言,脸色变了。
赵慎行这是想拉着中原大地一起死啊!
“赵国公,你……”
他还想说些什么。
可不等他说出口的,赵慎行打断,“我还有要事相商,便不送了,若你执意留在北境的话,我不介意以扰乱军务的罪名,将你扣押。”
钦差面色铁青,拱手行礼后,带人大步离开。
待其离开后。
陆浩然轻声道:“眼下咱们的囤盐,已不足北境军民两月之用。且沈齐两家走得急,也没带多少盐。
而且,你那番鱼死网破的话,或许能威胁到常人,但对吕子亍而言,怕是无用。”
“我也没想靠这一番话便让朝廷给咱们送盐。”
赵慎行笑了笑,“这番话,只是为了让周景瑜觉得,咱们可以借着鱼死网破的决心,从而有恃无恐。
否则,若是直接拒绝的话,可是会引起吕子亍怀疑的。”
张遁一道:“那盐的问题如何解决?”
“还能用两个月呢,急什么?”
赵慎行起身,“而且数日前,我已派杨修武过河,去了金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