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内。
沈墨兰伸手接过鳞片,触手冰凉温润,与寻常鱼鳞截然不同。
她翻来覆去看了片刻,又从药箱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铜灯,将鳞片凑近灯火,火焰映照之下,鳞片内部竟隐隐有细如发丝的水蓝色纹路流转。
她抬起头,神色笃定:“这是从活物身上取下的,离体不超过一个时辰。鳞片内部水元之气未散,像是……鲛人之鳞,你从哪里得来?”
萧廷道:“龙潭灵泽,潭底结界之外。”
沈墨兰点了点头,她估计也是这样。
附近有可能养出鲛人的湖泊水泽,也只有神异频出的这里了。
萧廷接着道:“我听说,鲛人之鳞也算一味药材?”
沈墨兰颇为意外:“你竟然知道?锦衣卫的消息,果然灵通。”
常铄心说,一般的锦衣卫真没强到哪去,但眼前这个确实不一样。
萧廷道:“只是略有耳闻,愿闻其详。”
药王谷的创派祖师,乃是药王孙思邈,正是隋唐年间的人物。
这才是他听说沈墨兰是药王谷门人上来问询的原因,
沈墨兰捻着鳞片沉吟道:“祖师留下的《医家要钞》中确实提到过【鲛人鳞】这种天材地宝,它主要用于治疗‘水蛊’,一种极为难治的蛊毒,需以鲛人鳞研末,辅以数味药材,方能拔除,但记载极少。鲛人即便在隋唐,也并不多见。”
萧廷道:“那你能不能分辨这药材的‘年份’?”
问到这里,常铄和沈墨兰才恍然大悟。
常铄道:“你想知道她的年龄?”
萧廷点头:“准确地说,我想知道这鳞片的年龄。到底是近期返祖,还是……更古老的存在。”
如果是近期返祖,那问题不大,就算有幕后黑手也没什么。
如果是活了很多年的,问题就严重了!
沈墨兰也明白这个道理,开始认真观察。
她将鳞片浸入一只盛着清水的瓷碗中,又滴入几滴特制的药液,鳞片在水中缓缓舒展,内里的水蓝色纹路一层层浮现,如年轮般由外向内排列。
她数了数,眉头微皱:“大约二十圈纹路,每圈代表一岁,鳞片主人大概在二十岁上下。”
二十岁?
常铄和萧廷都很意外。
常铄纳闷道:“二十年前,还没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出来吧,怎么会有鲛人?”
萧廷倒是想到了一种可能:“鲛人可以登岸,可以化出双足,未尝不能与人婚配,生出血脉,须知血脉不纯才需要借助灵潮返祖……那如果纯呢?”
“嘶!”
常铄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是说,鲛人的后裔,一直藏在人群之中?!”
萧廷郑重点头。
沈墨兰想了一下,上古传说中可是有很多半人半兽或者半人半神的存在。
女娲、烛龙、共工……
难道这些人也都有血脉传世?只不过遮掩过去了?
三人心中顿时升起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!
谁也没想到,只是查个龙潭灵泽,竟然引出这么大的问题。
沈墨兰有点打鼓了:“是不是我看错了?”
她开始仔细回忆《医家要钞》中的记载,确认分辨年份的每个步骤。
萧廷道:“多半没出错。那鲛人身上的鲛纱,确实是做工细密,不像是近期的东西,但也不是隋唐时的样式,还真有可能就是这几年做成的。鲛人织水为绡,她们本就有这种天赋异禀。”
沈墨兰严谨道:“此事关系重大,我还是发信回药王谷仔细问一下师父,时间久远,万一记错了或者分辨错了,也未可知。”
萧廷点了点头:“那就先谢过姑娘帮忙,时候不早了,不打扰姑娘休息。”
沈墨兰点点头:“最迟两天内就会有结果。”
两人退出房间。
常铄立刻道:“我去给你找县志,顺便把情况报给师兄。”
萧廷补充道:“这件事不要让更多人知道,回报的时候注意隔墙有耳。倘若鲛人一脉真的在天龙山盘踞已久,王府之中说不定已经有眼线。”
常铄正色点头,飞快离开。
萧廷回到自己房间。
青猊已经在他床上团成一团睡得正香,听到开门声耳朵动了动,鼻子一嗅,知道是他回来了,又把头埋进尾巴里继续睡。
萧廷坐在桌旁,将今晚的遭遇在脑中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。
鲛人、结界、潭底祭坛、隐于暗处的刺客、半人血脉……
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,指向一个他暂时还看不清轮廓的真相。
但他可以肯定,龙潭灵泽底下的结界必定关系重大。
否则不会有鲛人常年看守,更不会在灵气复苏之后闹出如此大的动静……
趁着空闲,他盘膝上榻,闭目运转北冥神功,刷今天的五十点反派值。
丹田之中,北冥真气化为漩涡,无时无刻不在运转,将天地元气一丝丝纳入体内,今日水下消耗的真气早已补回,他运转真气流经诸脉,慢慢打磨。
约莫过了一个时辰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常铄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:“案卷到了。”
萧廷开门一看,常铄提着个大包袱,进门便将案卷堆在桌上,说道:“府内文书全部出动,太原府志、晋阳县志、天龙山志,还有附近几座寺庙的碑文拓片,五百年来关于龙潭灵泽的记载都在这里了。”
萧廷道:“多谢。”
常铄摆摆手:“你慢慢看。师兄说了,有事就开口,至于下灵泽之事,倒不必担心,他有办法。”
萧廷奇道:“还真有办法?什么办法?”
常铄道:“他没直说,但估计跟他特意要等的那两个人有关联。”
萧廷马上想起,姜铭特意在玉京多等了几天,说是有人正往回赶,是他专门要的援军……难道他们有办法?他暗暗松了口气,看来晋王也不是吃干饭的,有个好队友真是能省不少事。
萧廷开始翻阅县志、州志。
不知道是修炼真武山《蕴神篇》的关系,还是因为过去服用过真人丹强化体内阴阳二气,他的悟性一直是越来越好的状态,脑子越练越清晰,不但前世背下的棋谱越用越顺,看书也越来越快,一目十行,还能记下不少。
虽然达不到过目成诵的地步,也是非常出色了。
他飞快翻阅,这些县志多数都是杂谈,记的是婚丧嫁娶,境内出了哪些达官显贵之类,相关内容他统统略过,专门挑那些比较玄奇的志异记录。
一本接着一本,一条接着一条。
很快,他整理出了几条关键信息,看完不禁脸色微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