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廷被铁网裹着飞快坠落,余光向下一扫,只见下方有微弱的光亮,照在深黑的水潭中,潭水表面泛着诡异的银光,竟然还在移动,传出咔哧咔哧的怪声。
仔细一看,霍然是一水池的刀齿鱼,满口利齿,鳞片如铁,密麻麻挤作一团。
每一尾都不过巴掌长短,却各个目露凶光,正拥挤着等待猎物落水!
萧廷冷声道:“这是想置我于死地啊……”
下一瞬,呲吟一声,水寒出鞘。
萧廷剑指一引,剑身带着至阴之气砸入水池之中。
剑尖入水的刹那,一圈白霜以落点为中心急速扩散,水面发出连续的咔嚓声,冰晶沿着水面蔓延开来。
刀齿鱼群被寒气侵蚀,一尾尾被冻结在冰层之中,眨眼之间,整座水潭化作一面冰镜,冰面之下的刀齿鱼保持最后的姿态,密密麻麻,如同一幅诡异的绘卷。
随即第二把剑出鞘。
萧廷再掐剑指,青莲剑在空中几次闪烁,剑光如穿花蝴蝶般交错,寒铁铁网瞬间崩碎,碎铁带着冰屑飞溅四射。
萧廷手持双剑,稳稳落地,站在冰面之上,淡淡道:“你们以为,昨晚的至寒剑气就是本官的全部实力?这种陷阱也好意思拿出来——你不知道,我等的就是你们吗?”
“狂妄!”
话音未落,水潭周围的阴影中陡然杀出四道身影,各持宝剑,杀了过来。
他们的招数精妙,绝非凡俗,剑姿飘逸绝尘、剑意尊贵凛然,招法灵动却暗藏慑心威压,四剑合璧,化作一道金色的剑网,剑光之中隐隐有龙吟之声。
萧廷凛然无惧,当即施展《行令剑围》,霎时,无边墨迹铺天盖地,《侠客行》一百二十字带着凛凛侠气,横扫四方,遮蔽视野,乱人心境。
四人同时一愣,脑中意象丛生。
萧廷趁势一招横扫,磅礴剑气呼啸而过,领域之内,天地元气尽数汇聚剑身,剑光如千百朵青莲同时绽放,莲瓣开阖之间,杀机毕露!
每一瓣都是一道足以开山裂石的无匹剑气!
那四人也非等闲,居然在电光石火间反应过来,相继横剑格挡,但到底出招慢了,来不及御气护体,猝不及防下被一剑重创!
剑气侵体,四人只觉浑身经脉寸寸炸裂,骨断筋折的脆响连绵不绝,一个个口吐鲜血,倒飞了出去,重重撞在坑壁上,石屑纷飞。
【身为一个合格的反派,自该以寡敌众、先声夺人,反派值加两百。】
【身为一个合格的反派,自该乘胜追击、斩草除根,反派值加两百。】
【当前反派值:五千六百点。】
萧廷正欲进攻,阴影中陡然传出悠远苍凉的歌声……
“白马饰金羁,连翩西北驰。借问谁家子?幽并游侠儿……”
那声音苍凉而遥远,如从地底深处传来,又似从四面八方涌至。
字字句句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,直透颅骨,绕过耳识,灌入神魂。
《白马篇》的慷慨悲歌在坑中回荡,萧廷只觉心神一荡,眼前竟浮现出大漠孤烟、白马飞驰的景象。
那诗中所赞颂的边塞游侠,捐躯赴难、奋不顾身的英勇之气,此刻竟化作一道道无形的洪流,冲击着他的神念。
恍惚之间,眼前仿佛出现了一道身影,纵马驰骋,意气风发。
又在转眼间看见千军万马之中,少年游侠横尸疆场,壮烈悲怆。
种种意象纷至沓来,搅得他心神动荡!
萧廷修炼强化神念的《蕴神篇》,身上还有【蜃海珠】和【清心玉】,三者同时作用,本来不会有这么大的影响,但正因为昨夜看过了县志,知道天龙山曾有一位“贵人”葬在此处,再加上李唐崛起、皇族频频祭祀……
他本就怀疑,这个贵人有可能做了大牺牲,再被这诗歌一引。
几乎瞬间,他似是听懂了歌声中暗藏的情感,隐隐有所领悟。
便在此时,头顶暗门洞开,一柄宝剑从天而降,直指萧廷头颅!
那歌声微微一顿。
萧廷瞬间清醒,随手一剑振飞长剑,而后单臂一抬,五指成爪,厉声喝道:“给我滚下来!!”
声如雷霆,力逾万钧。
头顶门边的御剑之人只觉一股恐怖吸力猛然从下方涌出,撕扯着他就要往下坠,他根本来不及反应,人已被撕扯着拽了下去。
萧廷抬眼一看,坠下之人黑衣蒙面,看不清面容。
他冷笑一声,顶着那诡异歌声,一把掐住了蒙面人的脖子:“就是你打开的机关吧!”
真气灌注,摩诃护腕闪烁金光。
萧廷拎着他的脖子,一拳捶在冰面上。
咔嚓咔嚓!
霸道的力道之下,掌控精微,萧廷所站的位置冰封依旧,周围的冰块却是瞬间碎裂,下方的刀齿鱼重新活动,又开始发出咔哧咔哧的怪响。
萧廷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。
你不是想让老子喂鱼吗?我就让你也尝尝!
他直接将蒙面人半泡进了水中。
这一幕让暗处的歌声停了,周围的四个杀手也都大惊失色。
然后,他们就听到了蒙面人歇斯底里的惨叫声。
“啊啊啊啊啊!!!”
转瞬间,那蒙面人就被啃光了双脚和小腿,只剩骨头架子,鲜血淋漓!
密密麻麻的刀齿鱼啃噬血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地坑中格外清晰,像无数把细小的利刃在同时切割,令人毛骨悚然。
所有人都被这狠辣手段震住了。
【身为一个合格的反派,自该以牙还牙、以血还血,反派值加五百。】
萧廷等鱼啃光了他半条腿,这才慢条斯理地揭开他的面巾,下面是一张颇为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,满脸惊恐,嘴唇发白,额上冷汗涔涔。
萧廷没见过,但他毫不意外。
大多门派家族都有面子和里子,面子光鲜亮丽,里子才是干脏活累活的那个,敢在太原,当着晋王龙渊卫、王府护军这些地头蛇的面,对他这个锦衣卫出手,只能是里子。
但是没关系,萧廷可以慢慢审。
他提着鲜血淋漓的蒙面人,说道:“谁派你来的?霍渠?还是季乘风?”
蒙面人咬牙死撑,双目血红。
“不说?”
萧廷二话不说,把他接着往水里送。
刀齿鱼咔哧咔哧啃他的血肉,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大腿被飞快啃掉,只剩白骨,眼瞅着就要吃到腰上,想要自尽,但萧廷根本不让他咬舌,这一刻,当真是求生不能,求死不得!
蒙面人彻底崩溃了:“我说……”
他刚吐出这两个字,突然一把八颗飞蝗石自阴影中飞射而来。
萧廷甩手扔出八枚棋子,半空中飞蝗石应声而炸,紫色毒雾瞬间弥漫开来,萧廷眼神一凛,看出这人是想要杀人灭口,立刻甩手施展易水寒,以阴气凝结冰晶隔绝空间,自己纵身一跃,带着蒙面人跳上暗门!
紫雾弥漫,周围四人全被毒死,尸体直接化掉,连骨头渣都没剩下,地面上只留下几滩紫色的污水,滋滋地腐蚀着石砖。
萧廷暗道:好猛的毒!
谁知刚刚落地,又一蓬暗器激射而来,辉煌迅疾,铺天盖地。
赫然是唐门暴雨梨花针!
萧廷要在下面问凶手,就是担心这个,贸然跳上来,很容易被其他的人埋伏,对方这么接连下杀手,定然是因为他看县志、查佛窟,找到了关键的地方,为保万无一失,一定有多重准备。
眼下避无可避,萧廷也只能拿眼前的肉盾当挡箭牌,顺势爆发护体罡气。
只听“噗噗噗”一阵密如急雨的闷响,二十七枚牛毛细针尽数钉入蒙面人的头脸、胸口、脖颈。
那蒙面人这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整张脸就被打成了筛子,密密麻麻的针孔之中渗出漆黑的毒血,面容扭曲,死状凄惨至极。
而发射暗器的人,却在第一时间消失无踪。
萧廷站在门边,看着手里不成人样的蒙面人,随手扔在一边,冷冷道:“有点儿本事。但是,躲得过初一,躲得过十五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