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猊蹲在石台前,回头冲萧廷咻咻叫了两声。
萧廷走上前,仔细端详那幅壁画。
沈墨兰不知何时也跟了上来,说道:“这就是鲛人吧。”
萧廷点点头。
壁画中的鲛人形象与昨夜在水下惊鸿一瞥的影子几乎一模一样,只是更为精致细腻,身姿柔美而威严,鱼尾上的鳞片一片片雕琢得清清楚楚,每片鳞上都刻着极细的纹路,汇聚成一道道水波般的曲线,向四周蔓延。
姜铭盯着壁画看了半晌,缓缓道:“看来,这里跟鲛人一脉的关系,比我们想的还要深。”
萧廷嗯了一声,仔细查看。
石凳上留有余温,说明之前唱歌的女子就坐在这里,可环顾四周,再无通道,很明显藏有机关。
萧廷立刻掐诀施术,施展《五行定位》,巨大的太极八卦图覆盖整个溶洞,寻找地气不谐的机关所在。
一般的坐照术士,就算神念强大,也做不了这种精细活。
萧廷的基础打得牢靠,又有《蕴神篇》辅助,才能发现细微之处。
姜铭见此暗暗称奇,皇姐是从哪找的这等全才?刀法、神力、剑法,还有术法,全都精通,当真非同小可。
沈墨兰看着脚下一闪而逝的阵图,也不禁吃惊。
这是坐照境界吗?这么年轻的坐照?
很快,萧廷发现了端倪,走向那幅壁画。
术法探测显示,这背后的山壁是空的!
他开始观察上面的痕迹,意外地发现祥云上留有指印。
他伸手贴在指印上,微微用力一按,机关开启,壁画上抬,露出了下方的青铜机关门,那门高约一丈,厚逾一尺,极沉极重,门中央嵌着一个刻画着天干地支的机关锁,密密麻麻的锁扣层层叠叠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姜铭一看上面那锁扣,一阵头大,再一看材质,头更大了。
“这是……锟金?真下血本啊!”
【锟金】,是一种极其稀有宝贵的金属,也是制作神兵的顶尖材料,硬度极高,五阶兵器都难在其上留下痕迹。
姜铭连连叹气:“这扇门如此厚重,贸然强攻极难突破不说,还很容易垮塌,可要破锁,神兵也难断锟金,如此多的锁扣,想要破解也不容易。难道还得请神机门的人过来试试?”
常铄和沈墨兰也是一筹莫展。
术业有专攻。
不是精修机关术的人,想要破解这等程度的机关锁几乎不可能!
但下一刻,就看到萧廷飞快拨转密锁,子、甲、癸、戊……一个个拨转过后,只听喀喀喀一阵隆隆声响,大门打开,露出了后方的神道。
那神道庄严肃穆,恢宏大气,两侧立着石像生,有文臣武将,有麒麟瑞兽,虽历经岁月侵蚀,却依然威仪赫赫。
所有人都傻了。
常铄脱口而出:“你还懂机关术?!”
姜铭百思不解:“到底怎么回事?谁教你的?你不是亲卫出身吗?这都从哪学的本事?”
沈墨兰也是大为新奇。
萧廷笑道:“我可不会机关术。你们自己看锁扣。”
众人凑近细看,这才发现,锁扣上正确的位置都画了一道浅浅的墨痕。
连在一起就是答案。
姜铭意外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萧廷道:“还记得我刚才说的,那个暗中吟唱《白马篇》的人吗?”
姜铭点头。
萧廷道:“她当时唱到关键时刻,曾有意停顿……虽然不停我也能醒过来,但此举确实让我回击得更轻松,不至于受伤,这已经说明了问题。”
常铄恍然大悟:“她有意给咱们留线索?那这里面会不会有机关陷阱?”
他再看神道,顿时戒备起来。
沈墨兰却道:“应该不是。青铜门、锟金锁,如果她不留暗号,咱们想进来绝不容易,况且事发突然,从他们的布置来看,不像是故意放顾大人一马,这明显是低估了顾大人,才使得洞窟暴露,这种时候,她留下暗号,不像是埋伏,更像是有意相助。”
常铄不信道:“昨晚上还想杀人,怎么今天又帮忙了?”
沈墨兰道:“敌友也不是一成不变的。你们两个昨天挡住了攻击,今天顾大人又挫败了暗杀,从她留记号的行为看,她们明显是面和心不和,这时候倒戈,借助强大外力除掉另一方,也不难理解。”
萧廷点头道:“沈姑娘说得有理。如果昨夜袭击的,与今天吟唱的,是同一人,那她的态度确实有变化。依我看,可以进。”
姜铭拍板道:“那就进去看看。搞清楚到底在搞什么鬼!”
众人鱼贯而入。
萧廷与鹤老两个通幽在前,姜铭、常铄、沈墨兰居中,大队龙渊卫殿后。
众人走上神道,发现两侧同样刻有壁画,但很明显,画工和做工都翻了好几个档次。
第一幅图:隐约可见天龙山的轮廓,峰峦叠嶂间有一处山腹以淡金晕染,示其内空,山腹中蜷着一条龙,鳞爪毕现,龙首低垂,身下护着一颗浑圆的珠子,珠身以朱砂点染,光华流转,仿佛在微微跳动。
第二幅图:一个华服少年自山下而来,面容清秀,径直来到山腹,站在那珠子之前,双手捧珠,龙气自龙身涌入珠中,再由珠中灌入少年体内,他的周身绽放出与龙珠相同的光晕。
第三幅图:少年倒下了,他的身体被安置在山腹深处,龙气却源源不断地从山体中涌出,弥漫整座天龙山,化作千道霞光,向南方飞去。
第四幅图:一支大军自晋阳出发,旌旗蔽日,甲胄如云,为首的将军面容英武,手中长槊指向前方,大军所过之处,敌阵溃散如烟。
第五幅图:一位身着龙袍的帝王登基受贺,身后百官匍匐,他的身边站着一位美妇人,身穿一品贵妃的服饰,面容清丽,眉目间却满是化不开的愁绪。她手中牵着一个年幼的女孩,不过五六岁,仰着头看着母亲,眼神懵懂。
第六幅图:美妇人带着女孩重回天龙山,跪伏在少年棺椁之前,以泪洗面,泪水滴落在地,化作一颗颗莹润的珍珠,画面最下方,妇人与女孩的双腿化为鱼尾。她们都是鲛人。
看到这里,众人恍然大悟。
姜铭喃喃道:“没想到是这样……唐军、皇帝……那应该就是李渊。那这山里葬着的贵人,岂不是——”
萧廷沉声道:“李渊第五子,李智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