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老太太眼泪还没干,就笑了出来,“就听顶梁柱的,都别哭了。”
江小北听了这话,内心有些恍惚。
拥有穿越两界的能力之前,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拼命学习,考上大学,然后进国营厂,让家里的日子过好一点。
说白了,也是为了成为家里的顶梁柱而努力。
那时候真难啊!
吃不饱,胃里边饿得抽着疼,眼睛虽说钉在书本上,但总是分心。
回到村子里,没人搭理,还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。
现在。
一切都过去了。
家里也好,村里也好,所有人对他、对江家,都不一样了。
内心感慨着,他嘴上自嘲道:“看看,今儿顶梁柱给你们带什么好吃的了。”
其实他刚进门的时候,屋里的几个人就看到那一袋白花花的干粮了,只不过陷在那种复杂的情绪中,没顾得上这事儿。
这其中,江守萍最拘谨也就最敏感。
她立刻站起身来,说道:“我还不饿呢,那什么,娘,你先在这吃,我上楼给你那床铺拾掇拾掇。”
老太太很清楚,二女儿这是不想吃这顿饭。
先前她虽然还下不了床,但意识清醒,每顿饭,小南过来送饭的时候,她都借口躲出去,一口都不吃,过后偷偷吃自己带来的棒子面窝头。
眼下。
她又在躲,老太太虽然心疼,但东西是江小北带来的,自己不好让,便没吭声,只微微低下了头。
屋子里其他人,都这个想法,没吭声,也没挽留。
江小北见状,直接拿了一个糖三角塞到江守萍手里,“二姑,你还说我奶奶呢,你也不听话。怎么着?我带来的饭有毒啊?你一口都不吃。”
他虽然嘴毒,却是笑着用玩笑的语气说的,目的是想让江守萍先放松下来。
江守萍噗嗤笑出声,“臭小子。你给二姑的东西,有毒我也敢吃。”
说着说着,她的声音变得特别低,“那个,下午你大姑来了。”
江小北一听,脸色立马变了,江守萍赶紧拍了拍江小北的手,“你别急,听二姑说完。”
“嗯。”江小北应了一声。
江守萍这才打开话匣子,“前因后果,你大姑说了一遍,但你二姑我不糊涂,对与错拎得清。你大姑,包括你爷你奶的自留地,全给你,也不犯毛病,我完全同意。”
听到这,江小北的脸色有所缓和。
江守萍看了他一眼,继续道:“二姑啊,合该出一份。但我现在真给不了你。”
她从兜里摸出一张纸,展开,递给江小北,“这是我拜托护士帮我写的欠条,二姑都印好手印了,你放心,这笔钱我肯定尽快给你。”
江小北接过欠条,看到上边这样写着:
欠条
今有江守萍赊欠江小北一百六十七元整,立此为证。
江守萍承诺,一定尽快归还。
立据人:江守萍。
167元。
这是按照寿材费用1000元,6人分摊计算出来的,还凑了整。
江小北先前说了,把他也算进去,那每个人该分摊的钱数是142块多。
难道江守慧没说?
江守萍似是想到了一处去,解释道:
“你大姑说了,寿材的钱你也算一份。怎么能算上你呢?给你爷你奶养老,不关小辈的事儿。就说你把做寿材的事儿张罗起来,加上为你奶治病跑前跑后,还有小东,一直在沙头村忙寿材的事儿,媳妇怀着孕呢,也不能在家陪着。”
“就冲这些,一般人都比不上你们这些小辈的。我们再让你分摊,老脸还往哪搁!”
江小北微微一怔。
万万没想到,二姑想得这么通透。
他没接话茬,反而问道:“二姑,但是我张罗的是做‘四五六’的寿材,如果你们来张罗,兴许……”
即便他没说下去,江守萍也是明白的,她微微一笑,“你说对了。就冲我们这几个没本事的,做个‘一二三’的,也算尽了孝心。但是,你说做‘四五六’的,是你有孝心,不是瞎祸害。咱就这么算,你爷你奶给我们养大,167块钱,够不够?!肯定不够!”
说到这事儿,她有些哽咽,“想当年你爷你奶为了让我们吃饱饭,天不亮就出去干活,粮食不够了,自己喝凉水,给我们吃的虽然是稀的,那也是他们尽力了。”
这话一出,屋里的人再次陷入伤感之中。
家道贫寒,百事皆忧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江小北没再说什么,把那张纸折好,放进兜里,“二姑,你这份心我明白,咱们都是本着尽孝的心。这欠条我收下,不过你不着急还钱,等我要那天,你再给。”
他不缺这点钱。
看在二姑的诚意和通透的份儿上,钱也可以不要。
但话不能那么说,毕竟人心难测。
江守萍笑了笑,“等我攒够了,不等你开口,我就送来。”
说完,她又要走。
江小北开口挽留,“二姑,你就踏实在这吃,你天天啃窝头,又干又硬,要是肠胃吃得不好了,还怎么照顾我奶奶呀!”
人家已经劝了两次,要是还走,简直就是卷江小北的面子。
江守萍咬咬牙,重新坐回病床上,笑道:“行,今儿就好好吃吃我侄子带来的东西。”
江小南迅速把床头柜收拾好,再一一把饭盒盖打开。
当满满当当两盒溜肉片露出来时,江守萍以及江老太太都傻了,就连已经慢慢习惯江小北带肉的江小南和江守林,都是一愣。
这么些肉,不得有二三斤啊?
还有那虾米白菜和酸辣土豆丝,估计放了荤油,闻着特别香。
就这几个菜,用来做年夜饭,都太奢侈了。
江小北推了一下装着溜肉片的饭盒,“都别愣着,动筷子啊!一会儿凉了。”
众人回过神来,纷纷开始夹菜吃。
江守萍只吃素菜,酸辣土豆丝都是一根一根的夹。
江小北见了,直接夹了两大筷子肉片,放到饭盒盖上,给江守萍,“二姑,多吃点,你再一根一根夹,让别人看了,还以为我这个侄子,亏待二姑呢。”
江守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终于夹了一口肉吃。
大伙儿吃得正香,病房门忽然被敲响。
江小北抬头一看,胡大妈和她女儿胡楚云,竟然站在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