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铁忠安排江小北吃了顿中饭后,给他一张纸条,上边写着:
东单街道椿树夹道胡同7号
“你先去看看房子行不行,是个独门小院,空了两三年,决定买的话,得找两个房主谈谈。”
“两个房主?”江小北有些惊讶。
“也不算两个房主,但必须都同意才行。”
于铁忠弹了下烟灰,继续说道:“原先房主是个老爷子,头两年去世了。去世前没说清楚房子归属问题,这就产生了纠纷。”
“老大认为房子归长子,天经地义,可地契在老二手中。老二想平分,老大不干,就这么僵持着。”
一听这乱七八糟的纠纷问题,江小北有些打退堂鼓。
买房子图个顺顺当当,谁愿意惹一身骚啊。
“除了这家,没别人卖房子了?”江小北问。
“也有。”
于铁忠点点头,“但跟你的要求不符合,要么在大杂院里,要么就是民国时期的贫民窟,乱七八糟,啥人都有。”
人多。
还真不行。
江小北犹豫了一下,还是道:“我先去看看吧,房子真要合适再说。”
离开红星大饭店,江小北按照纸条上的地址,直接来到椿树夹道胡同。
胡同很窄,巷口有两棵大椿树,如果不是刻意往里走,站在巷口,看到的距离有限。
两边都是独立的小院。
一路走到7号院,看到的人比较少,整条胡同还算安静。
家家户户都不乱,基本可以断定是一院一户。
7号院在胡同最里边,旁边是2米多的高墙,对面的人家应该是两个院子合到了一起,靠里这边的大门紧锁,从7号院斜对面约三四十米远的大门进出。
一句话说。
私密性极佳。
7号院的大门紧锁,透过大门的缝隙,能看到里边的情况。
一进门的位置立着一道素青砖靠山影壁,约莫两米高。
隔着门缝,只能越过影壁墙头,远远瞥见灰瓦屋脊,院里地面、房屋门窗全被影壁挡得严严实实。
从屋脊情况看,江小北估摸着这是一个三合院——一座坐北朝南的正房,配东西两处厢房,不知道有没有耳房。
就算没有耳房,也比家里那套只有东厢房的院子好。
这地方,他还真有点相中了。
心里琢磨着如何摆平兄弟俩,后边忽然传来一道女声。
“哎!干什么的?”
江小北回头一看,是一个头发有些灰白的圆脸大婶,挺面善的,可跟他说话语气不是太好。
他转过身来,朝后一指,“看看这套房子。”
大婶上下打量了他一下,可能感觉他年龄比较小,长得也不像坏人,语气稍稍缓和,“这是人家的空院子。没事儿别跟这瞎溜达。”
江小北心头一动。
要说一个地方的哪类人消息最灵通,那非大婶莫属。
爱传话也爱说话,还啥都敢说。
就连谁家女人偷汉子,都能给你形容得跟亲眼见似的。
他往前迈了一小步,问道:“大婶,这院子卖不卖?”
“你要买房?”
大婶的表情有点怪异。
这年头还有人买房子?
饭都吃不饱不说,人家国营单位都分房子,谁还花冤枉钱买啊!
“嗯。”江小北回道。
大婶抿了抿嘴,还是道:“这房子是兄弟俩守着,你要买啊,且得好好商量商量。”
江小北正愁怎么说服那兄弟俩,听大婶的意思,好像知道点内情。
他掏出一大把红枣,准备给大婶,“大婶,你给我具体说说呗?那兄弟俩到底怎么回事儿?”
大婶看到那把红枣眼睛都亮了,连连说着“这怎么好意思呢?”却把围裙撑了起来。
待江小北把红枣放进她的围裙,她才双手一兜,说了不少。
“按咱传统说,老爷子的房子给大儿子,那是天经地义。但老大早就分家出去了,老二后出去的,照顾老爷子比较多,老爷子虽然临终前没说,但地契给了老二。”
“老二也算明事理,提出把房子租出去,房租一人拿一半。老大不干。为啥不干?他儿子要结婚,就要往这房子里结!”
“老二肯定不干啊!扣着地契,就是不往外拿。从老爷子没了开始,街道来好几次,要回收出租,每次兄弟俩都是干得你死我活,街道渐渐也不来了。”
江小北算是明白了。
说白了,还是老大理亏。
他跟大婶又闲聊几句,然后要了老大和老二家的地址,准备去走一趟。
两家就在附近的灯影胡同,老二在巷子头,老大在巷子尾。
想了想,他先去了老大家。
此时正是中午,吃饭时间,上班的都回来吃饭,老大家也不例外。
他站在门口,大声喊了一句,“钱大叔在不在家?”
话音刚落,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,从门缝探出头来,“你谁呀?有事吗?”
江小北往里走了一段,说道:“我姓江,相中你父亲留的那套房子了,咱商量商量?”
“去去去。”
钱老大不耐烦地摆摆手,语气特别不好,“告儿你啊!老爷子房子不卖,你再多问一句,我打你丫的。”
江小北眼神冷了冷,“卖不卖的,嘴放干净点,你不卖,我找有地契的去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“你等等!”
钱老大追了出来,“那是我的房子,你跟老二商量啥?不卖就是不卖!”
他心里明镜似的,老二手里握着地契,姓江这小子要去找老二,老二肯定卖。
江小北嘴唇微勾,“你连地契都没有,凭啥说那房子是你的?”
钱老大一愣。
他咋知道?
“反正就是不卖!”
钱老大索性耍起了无赖,“你要敢买,我就砸玻璃,拆门,让你住不消停。”
江小北怕的就是这个,不然也不会先来找老大。
“钱大叔,你也不想想。”
江小北一副为钱老大着想的样子,苦口婆心道:“老爷子的院子那么好,想买的人肯定多。今儿就算我不买,你弟弟还可能卖给别人呢。”
“还不如现在卖给我,房款你跟你弟弟平分,你还能得一笔钱。”
钱老大感觉江小北说得有道理,但还是犹犹豫豫的。
这时。
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伙子,从外边走进来,好奇地看着江小北。
“爹,你们说啥呢?”
钱老大瞪了那小伙子一眼,“跟你没关系,赶紧回屋吃饭去!成天晃晃悠悠的,吃饭赶不上口热的,看谁能相中你!”
小伙子撇撇嘴,乖乖进屋。
江小北见状,不由道:
“钱大叔,这是你大儿子吧?看岁数比我还小呢,着急娶媳妇了?现在粮食那么紧缺,娶个媳妇家里压力多大啊!”
“你说老爷子的房子已经空了两三年,再空几年不住人,房子没人气,说不定哪天就塌了,你修房子得多少钱?不修的话,是不是砸手里了?再者说了,你弟弟能让你儿子住得踏实啊?”
“那你不用管。”
钱老大一甩袖子,“你走吧,我不卖!”
江小北啥都没说,抬脚出去找钱老二。
钱老大看着江小北的背影,心里特别没底,想了想,赶紧跑屋去跟婆娘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