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老大家。
钱老大急匆匆跑进屋,让门槛绊个趔趄,脚崴了一下,吃痛地坐到炕沿上。
“让鬼撵了?”钱家婆娘往嘴里塞个咸菜条,不由地问:“谁呀?干啥的?”
钱老大疼得呲牙咧嘴的,还是道:“那人要买我爹的房子。”
“不卖!”钱家婆娘一张嘴,窝头渣滓喷了满桌,“你别忘了,儿子娶媳妇还得用呢。
“我能忘吗?!”
钱老大声音高得劈叉,“我说不卖,那人去找老二了。”
钱家婆娘一把把钱老大手里的窝头扒拉掉,“还有心思吃呢,赶紧去看看啊!”
钱老大“唉”了一声,一瘸一拐地往弟弟家走。
这边。
钱老二家。
江小北刚站到大门边上,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人,端着一碗棒子面糊糊,走了出来。
“找谁呀?”
“是钱二叔吧?”江小北乐呵呵打招呼,“我找你有点事儿。”
“啥事儿啊?”钱老二一边转着碗边喝糊糊,一边走过来。
江小北开门见山,“我想买你家老爷子的房子。”
“咳,咳……”
钱老二呛了一下,“买房子?知不知道现在房子多少钱?我爹的房子大大小小加起来8间,我没空跟你打镲。”
说着他就要往回走。
江小北顺兜掏出一沓大黑十,“这些,够买不?”
钱老二顿住脚步,回头看到那些崭新的大黑十,又呛了一下,脏话都飙了出来。
“卧槽,这么多钱。”
他把碗放到院墙上,问江小北,“真想买啊?”
“当然了。”
江小北把钱放回兜里,继续道:“不过我得验验房子。”
“验,验!”
钱老二拔腿就往家跑,跑一半又转回来把碗拿走,“等我拿钥匙,您稍等!”
江小北眼看着钱老二把鞋都跑掉了,就知道这房子要是合适,十有八九能买下来。
钱老二拿完钥匙,带着江小北就去了椿树夹道胡同7号院。
打开门,绕过影壁,眼前别有洞天。
想必老爷子生前是个讲究人,院子虽然空了两三年,却没有想象中的破败。
整个院子用青砖铺就,廊下各留两块长条的空地,上边有一些植物的根,应该先前种了花草。
正房三间,房檐下的木构件虽然灰尘比较大,但仍能看得出原先刷过油。
门窗都是老式木质的,窗棂上有雕花,虽不算精致,但很规整。
透过窗户往里望去,房间里不脏,但家具几乎搬空了,也没炕。
真要住进来,少不得要把床啊、柜啊的,配齐。
走下门前的台阶,他又打量了一下别的地方。
东西各两间厢房,正房西边还有个耳房。
院子东南角立着一口压水井,井台是整块青石板,上边有一个大水缸。水井旁边种着一棵枣树,枝桠光秃秃的。
江小北看了一圈,感觉很满意。
房子不破,最主要是私密性很好——大门一关,谁也看不到里边的情况。
院子也够宽敞,堆放东西什么的,绰绰有余。
“还不错吧?!”
钱老二的语气得意洋洋,“我们老钱家祖上有点钱,可惜了了,就留下这么套房子。”
江小北没接话茬,转而问道:“我要是买,你能做得了主不?”
“必须能啊!”
钱老二一拍大腿,“地契在我这呢。”
江小北看着他,问道:“那你大哥来闹我怎么办?”
“这……”
钱老二贼眉鼠眼的,没想到江小北打听到了这一层。
按照城里边房子的平均价,一间房150呢,这边8间房,就是1200,就算跟老大家分,还能分到600。
比自己一年工资都高!
钱老二脸一扬,嘴一歪,“他闹你就告儿我,我来收拾他!”
江小北不为所动,“鸡飞狗跳的,我可不干。”
钱老二是真舍不得那笔钱,低声问道:“那你说咋办?”
江小北附耳道:“你这样……”
钱老二听完,疯狂点头,“就这么办!成了咱就过户!”
“过个屁的户!”
钱老大突然推门而入,力气之大,把木门摔的“咯噔”响,声音气吼吼的,“这房子是我的,凭什么你给卖了?”
“大哥,这房子卖了,钱咱哥俩平分,我肯定不多拿一分。”钱老二好言相劝。
钱老大嘴一撇,“不卖!全给我都不卖,何况给我一半了。”
江小北在钱老大不注意之下,冲钱老二使了个眼色,钱老二迅速会意。
“同志,我大哥不卖,我也没办法。待会儿我就去街道,把地契交上去,日后我拿个一块两块的房租就得。”
街道找他们不是一次两次了,兄弟俩虽说在房子归属问题上有分歧,但都一致对外,不肯租出去。
钱老大纳闷,老二这是咋了?
他不禁怒吼,“谁让你交给街道的?!”
“那我没办法。”
钱老二摊摊手,“街道给下最后通牒了,再空着房子不租,会上报单位,搞不好还要记过。”
一听上报单位和记过,钱老大有点慌,但没表现出来,“你咋知道?”
钱老二指着江小北,“这个同志刚从东单街道过来,说是街道主任说的。”
钱老大心里一松,哼道:“他说你就信?一个毛头小子,上来就说买房子,说不定是哪来的街溜子,骗你的。”
钱老二听了这话,内心也有点松动。
他跟大哥说的话,都是这小子教的,不会真像大哥说的那样,是逗他玩吧?
正欲问出口,江小北抢先开口,“你们不信去问东单街道的游主任,我们可以一起去。”
敢去街道对峙?
钱老大心里开始犯合计。
不会是真的吧?
最近两次街道来找,他虽然和老二合力给人闹走了,但街道那帮人的态度,明显跟之前不一样。
差很多!
真有点要强制执行的意思。
这两年搪塞街道的话,都是儿子结婚要用房子之类的,可儿子迟迟没结婚,莫非街道不想等了?
他可不敢跟街道硬刚。
再说了。
街道要干的事儿,他一个平头百姓,凭什么拦着?
但是。
这小子会不会信口开河呢?
他吞了下口水,说道:“去就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