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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大壮把话说完，徐海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你说的沈总监，是沈落雁？”
徐海的声音低了些。
罗大壮点头，把上周发生的事说了一遍。
沈落雁亲自下楼接人，还把自己的保时捷交给陆云舟开。
公司里不少人都见过。
徐海重新打量陆云舟，脸上的怒气已经散了大半。
沈落雁在凤鸣集团掌管法务，直接参与公司高层决策。
一个销售部副部长，根本没资格跟她硬碰。
“先调监控，谁先闹事就处理谁。”
徐海板起脸。
田美玲脸色变了。
刚才她还哭着告状，认定徐海会替她撑腰。
眼下真要查监控，她做的那些事全藏不住。
前台很快调出录像。
从远川工人进门开始，整段画面都在。
几名工人在地垫上擦过鞋，没闯门，也没弄乱大厅。
田美玲却堵住大门，打翻资料，用鞋踩方案，还骂程野是瘸子。
陆云舟打她以前，她先抽了罗大壮一巴掌。
旁边的员工全盯着屏幕。
田美玲雪白的衬衫已经蹭脏。
她几次想靠近徐海，都被徐海抬手拦住。
录像播完，徐海的脸彻底挂不住了。
他本想替自己的人出头，结果当着几十名员工的面查出这种事。
再护着田美玲，连他也得被人举报。
“你拿着一点权力就欺负工人，还敢骗我替你出头？”
徐海抬起手，冷冷指向她胸前的工牌，语气没有半点回旋余地：“凤鸣集团不需要连基本尊重都不懂的员工。”
田美玲脸色骤然发白，张了张嘴，支吾了半天，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周围安静下来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
徐海当场拨通人事部电话。
田美玲还在试用期，录用手续直接撤销，工牌、门禁卡全部收回，今天就离开凤鸣集团。
听见这个结果，她顿时慌了，眼泪一下涌出来，死死拉住徐海的袖子，不停求他再给一次机会。
徐海皱眉甩开她，沉声要求她向陆云舟、程野、远川工人和罗大壮逐一道歉。
田美玲攥紧手指，低着头挨个说了对不起。
那几句话又轻又快，像是硬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她眼底藏着怨气，谁都能听出她心里并不服气。
“你的道歉不值钱。”
陆云舟看向罗大壮，“你扣了他多少工资，按公司制度查清楚。”
罗大壮愣了几秒。
田美玲上任才四天，已经给他记了三次违规。
大厅地面有鞋印，扣八百。
开会晚到两分钟，扣一千。
刚才不肯抓陆云舟，又要扣掉加班补贴。
三千二百元，快赶上他一个月工资了。
几名保安拿出排班表和处罚单。
上面的扣款理由全由田美玲个人填写，没有主管部门签字。
人事部核对完记录，当场撤销处罚。
“这三千二，我不认。”
罗大壮把处罚单放在田美玲面前。
田美玲咬着牙签了字。
财务恢复了罗大壮的工资，徐海还要求补回当天的加班费。
钱不算多，罗大壮却在大厅里站了许久。
他在这里干了七年。
领导让他加班，他不敢拒绝。
主管扣钱，他也只能忍。
刚才挨了耳光，还得担心自己会不会丢工作。
今天，他第一次把该拿的钱要了回来。
事情处理完，陆云舟没再搭理徐海。
他带着程野几人离开凤鸣集团，找了街对面一家小餐馆。
菜还没上齐，程野便打开手机银行。
“我拿二十万，今天就打进公司账户。”
程野把余额亮了出来。
这笔钱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家底。
老婆原本留着给孩子上学，他在路上打过电话，家里同意拿出来。
庞伟也把修车铺的账算了一遍。
“我能挪十万，多了店里就转不开了。”
庞伟摸出银行卡。
一百万保证金，还差七十万。
几名工人低头扒着米饭。
大家手里都有家庭，几千块能拿，几万块就得回家商量。
陆云舟没有逼他们。
远川才成立，南湾旧港也没正式拿到。
让人把全部积蓄押进来，谁心里都会犯嘀咕。
“愿意投的就登记，项目赚了按出资和干活多少分利润。”
陆云舟放下筷子。
剩下的钱，他可以自己补。
可远川要长久做下去，不能只靠他一个人出钱。
程野管工地，庞伟管合同和账目，还缺一个真正懂财务的人。
陆云舟翻出大学通讯录，拨通了顾博文的号码。
顾博文大学学的是会计，毕业后在财务公司干了几年。
班里谁欠过班费，他都能把时间和金额记清楚。
“老顾，我开了家建设公司，缺个管账的人。”
陆云舟按开免提。
“资料发我，明天我过去报到。”
顾博文停下手里的工作。
这件事定下来，程野肩上的压力轻了不少。
众人一直商量到傍晚。
保证金的缺口还在，施工班组、设备租赁和保险也得花钱。
陆云舟把每一项记下，准备这两天全部补齐。
晚上八点，远川的临时办公室来了两个人。
罗大壮换下保安制服，手里提着一袋水果。
跟他一起来的韩无恙肩背厚实，制服扣子绷得紧，两人都是同一个村出来的。
他们先为白天的事道谢，又拿出两沓排班记录。
过去八个月，安保部门多次安排他们连续值夜班。
工资按八小时发，加班表每个月都会被主管重新改一遍。
两个人加起来，少拿了四万多元。
他们以前怕被辞退，只能咬牙忍着。
今天罗大壮讨回三千二，才敢把这些东西拿出来。
除此之外，两人还想进远川。
南湾旧港需要人看设备、守材料。
他们能上夜班，也会处理工地纠纷，只求陆云舟给口饭吃。
“工资我帮你们追，远川暂时不收人。”
陆云舟合上资料。
公司连项目都没拿到，现在招保安，只会让两个人干等着。
罗大壮脸上有些失落，仍旧把排班表留在桌上。
陆云舟翻到最后一页，那里有主管签字，还有安保公司的公章。
“证据放我这里，明早我陪你们去要钱。”
陆云舟收起排班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