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一点四十,凤鸣集团财务部。
程野把几张转账凭证铺在柜台上,又核对了一遍金额。
他拿出十五万。
庞伟东拼西凑,转来二十万。
顾博文押上十万积蓄。
罗大壮也拿了五万,算是为大厅那件事赔礼。
剩下的五十万,由陆云舟补齐。
陆云舟原本不肯收罗大壮的钱,罗大壮却把回执压在桌上。
“陆老板,这钱算我入股。”
罗大壮搓了搓手,心里还惦记着远川的人情。
他在凤鸣集团当了七年保安,早就受够了徐海那些人的气。
陆云舟敢当众护住工人,他愿意赌一次。
一百万元进入远川建设的账户,又转进凤鸣集团指定的保证金账户。
财务人员盖下收款章。
远川建设的名字,正式进入参会名单。
程野捏着回执,掌心全是汗。
这一百万里,有兄弟们的积蓄,也有远川开工前的全部家底。
抽不中,前面的忙活全白费。
陆云舟拿过回执,拍了拍程野的肩。
“钱还能再赚,机会没了才麻烦。”
陆云舟神色平静。
下午三点,南湾旧港项目竞选会准时开始。
会议室内摆着五张长桌,桌牌依次排开,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窗外海风掠过旧港,偶尔传来沉闷的汽笛声,更衬得室内气氛紧绷。
凤鸣集团的项目部、法务部和风控部坐在前排,人人面前都摊着厚厚的标书。
两台摄像机正对主席台,红色指示灯亮着,全程录像。
参加盲选的五家公司已经到齐。
远川刚推门进来,右侧便有人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。
程野脚步一停,循声望去。
坐在那里的是金源工程老板赵金源,也是他以前的老板。
对方挺着发福的肚子,手指慢悠悠敲着桌面,眼神里带着轻蔑。
几年前,程野在金源工程负责现场施工。
一次吊装事故中,失控的钢梁砸坏了他的腿。
赵金源只付了半个月医药费,转头便以“影响施工进度”为由,将还拄着拐杖的他赶出了公司。
赵金源靠在椅背上,视线从程野的腿扫到他胸前的远川工牌。
“程瘸子,你从工地捡回一条命,还敢碰十几亿的项目?”
赵金源咧着嘴,满脸都是嘲弄。
身边几名员工跟着笑。
程野抓紧文件袋,旧伤的位置又有了发紧的错觉。
他压住火气,没有当场翻脸。
陆云舟拉开椅子,让他坐下。
“把项目拿走,比骂他管用。”
陆云舟按住桌面,心里已经记下赵金源这笔账。
赵金源听到了,脸上的笑淡了些,远川才成立几天,连港区施工记录都没有。
他根本没把陆云舟放在眼里。
主席台后方的门打开,宁霜带着两名项目专员走进会场。
她换了身黑色西装,雪白衬衫扣到领口,左手拿着封存记录。
经过陆云舟身边时,她停了半步。
两人的目光碰到一起。
宁霜很快移开视线,将文件放到主席台上。
她左肩仍有些不方便,放文件时,手臂没有抬高。
陆云舟收回目光。
今天这场盲选由宁霜主持,凤山敢在铜牌上做手脚,未必会提前告诉她。
工作人员把一张圆桌推到会场中间。
桌上放着五个木盒,每个盒子都贴着编号,锁扣处封着红蜡。
宁霜打开现场记录,宣布盲选规则。
五枚铜牌由第三方机构制作,规格和重量一致。
每家公司按照资格审查顺序抽取木盒,当场拆封。
铜牌背面有凤鸣集团项目印记,便可拿到南湾旧港合同。
其余公司退回保证金,退出本次竞选。
会场里的呼吸声重了不少。
第一个上台的是盛通建设。
代表挑了三号木盒。
工作人员检查封蜡,确认完整,这才交给他拆开。
铜牌落进金属托盘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,背面空空荡荡。
盛通代表攥了攥拳,带着铜牌回到座位。
第二家公司拿走一号盒,结果同样落选。
第三家公司选中五号盒。
红蜡被掰开,铜牌翻过来时,背面依旧没有项目印记。
三家公司接连出局,桌上只剩二号和四号木盒。
工作人员喊到远川建设。
程野站起身,喉结滚了两下,他朝主席台走去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
赵金源翘起腿,目光一直跟着他。
程野在两个木盒前停留片刻,选中了四号。
封蜡拆开,铜牌被他取出。
他闭了闭眼,将铜牌翻到背面。
没有印记。
程野的肩膀垮了下去。
两天两夜做出的方案,一百万保证金,还有兄弟们凑来的钱,全停在了这块空牌上。
他把铜牌放回托盘。
“当!”
声音传遍会场。
陆云舟没有去看铜牌。
他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个二号木盒上。
刚才工作人员转动圆桌时,盒内传出的碰撞声低沉。
前四个木盒里的铜牌碰到盒壁,声音都清脆。
最后这个,内部结构不一样。
赵金源已经站了起来。
五家公司只剩金源工程没有抽取。
桌上也只剩一个木盒,结果摆在所有人面前。
赵金源整理西装,朝程野抬了抬下巴。
“折腾这么久,还是给我陪跑。”
赵金源笑得痛快,心里已经认定合同到手,他走上主席台,伸手抓向二号木盒。
陆云舟推开椅子,直接站起身,椅脚擦过地面,刺耳的声音让全场转头。
“先别碰那个盒子。”
陆云舟盯着赵金源的手,语气直接。
赵金源停下动作,脸色沉了下来。
宁霜合上记录表,视线落在陆云舟身上。
陆云舟走到圆桌旁,拿起程野抽出的铜牌,在托盘边缘敲了一下。
清脆的声音传开,他又抬手指向最后的木盒。
“前四块铜牌声音一样,这里面的声音不对。”
陆云舟脸上没了笑意,“铜牌被人改过,这次盲选有问题。”
会场顿时乱了,赵金源一把按住木盒,额头冒出汗。
他很快压下慌乱,转头斥责陆云舟输不起。
宁霜盯着陆云舟,手里的记录表收紧。
“只凭声音,你就说有人作弊?”
宁霜面无表情,心里也起了怀疑。
陆云舟站在圆桌前,脚下没有退。
“把五块铜牌全部拆开检查。”
陆云舟抬手压住二号木盒,“现在,当着摄像机的面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