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山一脚踹翻茶几。
茶杯滚到墙边,碎片铺了一地。
南湾旧港的中标公示被他攥成一团,远川建设四个字还露在外面。
他原本已经安排好了人,只等金源工程拿到铜牌。
谁能想到,陆云舟当场查出了夹层磁石,还逼着项目组重新抽选。
十几亿的项目,就这么落进了一家新公司手里。
凤山拍着桌面:“一个退伍司机,也敢抢我的项目?”
秘书段炜关上办公室的门。
他跟了凤山六年,知道这个时候劝不住,只能帮忙找出气的办法。
项目已经公示,凤千仪又当众支持陆云舟。
现在强行收回合同,集团内部那一关都过不了。
段炜压低声音:“项目先放着,咱们把干活的人处理掉。”
凤山抬起头。
远川刚成立,工人和设备都没进场。
陆云舟既是老板,也是牵头人。
一旦他受伤住院,项目进度肯定会停。
段炜拿出手机,调出一份资料。
赤鳞会最近在盛安接了不少讨债和拆迁的活。
他们不问原因,只认钱。
以前有人欠债不还,第二天就被打断了两条腿。
凤山捏住那张中标公示:“别闹出人命,先断他一条腿。”
段炜点头记下。
凤山仍不解气,又补了一句。
“让他以后拄着拐杖进工地。我要让凤千仪亲眼看看,她选了个什么废物。”
段炜走到窗边,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。
几分钟后,陆云舟的照片、车牌和常去地点,全被发了过去。
对方收下定金,只回了一个时间。
明晚之前办妥。
凤山把手机扣在桌上,终于坐回椅子。
他已经等着看陆云舟躺进医院。
晚上九点,陆云舟来到城北别墅。
门刚打开,他的脚步便停了一下。
苏清婉没穿平日那套职业装。
米白色家居裙贴着腰身,衣摆落在膝下,露出的两截小腿雪白。
长发用木簪盘在脑后,整个人少了几分压人的气势。
餐桌上摆着清蒸鱼、排骨汤和两样青菜。
旁边没有酒,只放着一把紫砂壶。
苏清婉倚着门框:“消息里让我洗干净,你来了又不敢进?”
陆云舟移开目光:“我来借钱,少拿这种话撩我。”
他提着项目合同走进餐厅,先把门窗扫了一遍。
别墅里没保镖,楼上也没有脚步声。
越是这样,他越不敢放松。
苏清婉早就准备好了借款协议。
金额五百万,期限三个月,资金直接进入远川建设的公司账户。
陆云舟翻到附加条款:“每一笔钱都要向你报备?”
苏清婉按住协议:“工程采购和工人工资可以用,私人花销一分钱也不许动。”
这个条件并不过分。
远川缺的是启动资金。
设备租金、设计费用、工人保险,全都等着交钱。
只要五百万到账,程野那边明天就能开工。
陆云舟签下名字。
苏清婉拿起手机,当场通知财务放款。
不到两分钟,远川公司的收款信息便发到了陆云舟手机上。
五百万已经入账。
压在陆云舟肩上的资金缺口,总算补上了。
苏清婉把手机推回去:“钱给了,今晚安心陪我吃饭。”
陆云舟拿起筷子:“先说清楚,我只陪吃饭。”
苏清婉笑了一声。
昨晚在书房里,这家伙可没这么老实。
现在钱拿到手,倒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。
她给陆云舟盛了一碗汤,又把陈茶倒进杯里。
茶汤颜色清亮,入口先苦,过了片刻才有回甘。
陆云舟没有碰饭,先喝了半杯茶。
苏清婉坐到他旁边,两人的膝盖隔着桌角碰了一下。
陆云舟朝旁边挪了半个位置,她又跟着靠近。
她推过茶壶:“昨晚你占的便宜,今晚总得还点。”
陆云舟握住茶杯:“五百万按市场利息算,你别想收别的。”
苏清婉没再逗他,转而问起北岭旧水厂的行动安排。
陆云舟将泵房结构说了一遍。
四名护卫由苏清婉负责,他负责抓住萧四海换气停顿的机会,直接破掉对方气海。
说到动手细节时,他下意识运转真气,在体内推演了一遍。
经脉中的气流慢了半拍。
陆云舟放下茶杯,掌心按住桌沿。
第二次催动《造化诀》,真气刚进入肩臂,立刻沉了下去。
茶有问题。
《神农篇》中的一段记录猛然涌入脑中。
沉脉散。
这种药无色微苦,寻常人喝下,只会昏沉犯困,醒来后甚至察觉不到异样。
可武者一旦运气,药性便会附着真气,悄无声息地渗入经脉。
运转次数越多,药效发作得越快,先是指尖发麻,继而四肢酸软,最后连丹田中的真气都会变得滞涩。
陈茶的苦味,恰好压住了药味。
难怪苏清婉方才一直追问行动细节,还故意质疑几处关键,逼得他反复运气推演。
他握紧茶盏,指节却使不上力,原来从端起这杯茶开始,他便已经落入了局中。
陆云舟撑着桌面站起来:“苏清婉,你给我下药?”
苏清婉伸手接住他:“我要杀你,用不着等到今天。”
陆云舟想推开她,右臂却抬到一半便落了下去。
眼前的桌椅开始重叠,双腿也撑不住身体。
苏清婉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,扶着他走向书房。
五百万确实给了。
借款协议也是真的。
可这顿饭,从他进门起就已经布好了局。
陆云舟咬住舌头,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
沉脉散只会压住经脉,伤不了根基。
可他现在连银针都拿不稳,更别说反抗。
苏清婉托住他的腰:“你连一杯茶都防不住,还想去杀萧四海?”
她说完,从陆云舟口袋里取走手机和银针。
书房内侧摆着一排书架。
苏清婉按下第三层的暗扣,沉重的书架向两边移开,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台阶。
红色灯光一盏接着一盏亮起。
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从下方传来,里面还夹着粗重的喘气声。
苏清婉扶着他踏上台阶:“我不想要你的命,我要你先接受一次真正的训练。”
陆云舟眼皮越来越沉。
意识断开前,他终于明白。
这五百万,只是苏清婉摆在桌上的诱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