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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八点半，陆云舟把车停在酒店门口。
没过多久，沐清影从旋转门里走了出来。
她显然认真打扮过。
长发垂在肩后，用浅黄色发带束住。
淡蓝色短上衣贴着腰线，白色百褶裙落到膝盖上方，雪白的小腿露在外面，脚上踩着一双浅口平底鞋。
她怀里还抱着电脑包，里面塞得鼓鼓的。
陆云舟下车替她打开车门。
沐清影弯腰坐进副驾驶，抬手压住裙摆。
安全带拉过身前时，她转头打量了陆云舟几秒。
他一夜没睡，眼下带着倦色，衬衫也皱了不少。
陆云舟没提地下训练场，只说远川的项目出了问题。
他忙着处理资金，手机又掉进水里，这才耽误了回电话。
车子开出酒店停车场。
陆云舟转动方向盘时，衬衫袖口滑上去半截，腕表下方露出了红色印文。
沐清影按住他的手腕，看清了“星河临授”四个字。
陆云舟心里发虚。
他解释说，昨晚去星河办理项目借款，对方给了他三天临时权限，红章需要专用药水才能洗掉。
这话大半都是真的，只藏了地下训练场。
沐清影盯着红印看了几秒，帮他把袖口拉好。
她没有追问苏清婉，只从包里拿出一盒牛奶和两块面包，放到中控台上。
陆云舟早就饿了，等红灯时吃了几口。
远川建设的临时办公点在旧汽配城二楼。
两间办公室刚打通，墙上的灰还没清干净。
门口贴着打印出来的公司名字，地面堆着安全帽、测量仪和几箱文件。
屋内六张旧桌子拼在一起，南湾旧港的图纸铺了满桌。
程野正在核对工人名单。
庞伟蹲在打印机前处理卡纸，手上全是墨。
顾博文坐在里面，桌前摆着票据、合同和计算器。
他刚来远川两天，已经把公司以前的流水重新整理了一遍。
三人看到沐清影，手里的活都停了。
程野认了半天，总算想起她是医学院的学妹。
几年前，沐清影参加过一次退伍大学生公益讲座，当时就坐在前排，还上台给山区儿童捐过康复器材。
庞伟记得更清楚。
他当年帮学校志愿部登记拥军信件。
别人写半页，沐清影写了三页。
信封上没落款，寄件登记表却留下了她的名字。
庞伟敲了敲桌子：“沐学妹，那封寄到舟子部队的鼓励信，是你写的吧？”
沐清影的脸一下红到了耳边。
陆云舟也愣住了。
那封信一直夹在他的退伍纪念册里。
信里没有男女之间的话，只让他好好训练，平安回来。
那几年压力大的时候，他翻出来看过许多次。
他始终没弄清寄信的人是谁。
庞伟拉着陆云舟去了饮水机旁。
他用肩膀碰了陆云舟一下：“林语萱刚滚，校花就找上门。你这桃花没断过啊。”
陆云舟把纸杯塞进他手里：“嘴管严点，别拿清影开玩笑。”
两人声音压得低，办公室却不大。
沐清影已经走到他们身后。
她抱紧电脑包：“信就是我写的。当年没敢留名字，现在我敢认。”
陆云舟喉结动了一下。
他心里热了一阵，却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多说。
那封陪他熬过低谷的信，总算有了主人。
简单认识过后，程野把项目进度摆到了桌上。
首批施工人员已经联系好，工棚和宿舍也找到了地方。
挖机、吊车、运输车都能租，安全设备也有供应商。
麻烦全卡在公司管理上。
远川刚成立，程野只能盯施工，庞伟忙采购和车辆。
顾博文一个人管账户、税务、预算和付款，桌上的合同已经堆了两尺高。
更麻烦的是商务谈判。
设备租赁方要求提前付大笔押金，合同里却没写清维修责任。
材料商想让远川一次结清首批货款，交付时间写得含糊。
工人保险、分包备案和安全资料也没人统一处理。
这些手续少一项，南湾旧港都进不了场。
沐清影放下电脑包，从头翻看合同。
十分钟后，她抽出设备租赁协议，圈出了押金和赔偿条款。
材料采购合同也被她挑出交付漏洞。
顾博文整理的现金表，她重新分成工资、设备、保险和应急支出。
她又让庞伟把几家供应商的报价摆到一起，要求按账期、违约责任和售后费用重新比较。
刚才还乱成一团的事情，被她分成了几块。
陆云舟坐在旁边没出声。
沐清影在国外读过商科，也参与过项目管理。
她处理这些文件，比远川几个人熟练得多。
可把她拉进公司，就等于让她站到萧四海眼下。
陆云舟不想她卷进来。
沐清影合上文件夹：“我加入远川。从项目助理做起，普通工资就行。”
陆云舟按住那份合同：“旧港事多，工地也会出麻烦。你不用跟着我受累。”
沐清影拉开椅子，在会议桌前坐了下来。
她打开电脑，把自己的海外学历、实习经历和参与过的项目证明逐一发给顾博文。
邮件刚发送成功，她又当场列出一份七天工作表，细化到每天要对接的人、必须完成的节点，以及可能出现的风险。
“我不需要适应期，今天就能开始。”
她甚至翻出项目进度表，把几个卡住许久的环节单独标红，提出了对应的解决方案。
她来这里，不是为了证明自己，更不是一时冲动。
她只是知道陆云舟已经撑了太久，而她要帮他把肩上的担子分走一半。
顾博文翻完资料，又盯着那份工作表看了片刻，没再多问，直接让行政给她腾出一个工位。
程野也干脆地把项目资料推了过去，顺手给她开通内部系统权限。
“有不清楚的，随时找我。”
沐清影点头，已经开始核对第一批合同。
顾博文和程野对视一眼，谁都没有提出异议。
两人都清楚，远川现在最缺的就是这种能真正解决问题的人。
庞伟拉来一把空椅子：“沐学妹，岗位得问清。你想当老板娘，还是给舟子做贴身项目秘书？”
办公室里几个人全看了过来。
沐清影把椅子搬到陆云舟旁边：“老板娘以后再谈。我先做他的项目秘书，桌子就放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