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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云舟看着挨在自己旁边的办公桌，眉头压了下来。
沐清影能力够，学历也够。
她真留下，远川眼下这堆合同和手续都能理顺。
可她身份太扎眼。
京都沐家的独女跑到一家新公司当项目秘书，一旦传到萧四海耳朵里，那个老东西肯定会盯得更紧。
沐清影猜到了他的担心。
她将电脑转过去，上面已经列好了供应商谈判计划。
她抬起脸：“我不靠沐家，也不会动家里的关系。出了问题，我自己负责。”
程野翻着她整理的合同，心里已经有了决定。
他们几个连条款都看不明白，再拒绝这种人才，那就是拿项目开玩笑。
他合上文件夹：“清影留下能帮大忙。你要怕她累，就多给她开点工资。”
沐清影没去看程野，只盯着陆云舟。
陆云舟被她看得没法躲。
他沉默片刻，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行，从今天开始，你就是远川的项目助理。工地上的事听程野安排，商务合同找顾博文，别自己乱跑。”
沐清影眼尾弯了起来。
她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她拉开椅子：“陆总放心，我不会给你丢人。”
这声陆总喊得又脆又近，办公室里几个人全笑了。
庞伟把卡住的打印纸拽出来，招呼大家晚上去他家吃饭。
他已经跟宋晓梅说过了，家里备了菜，正好给远川庆祝。
下午的工作处理完，几个人一起下楼。
庞伟家住在西城老街。
楼道窄，墙角堆着纸箱和煤气罐。
三楼的声控灯坏了，庞伟跺了两脚，灯泡也没亮。
他摸黑掏出钥匙，推开了五楼右边的防盗门。
房子只有六十多平。
客厅摆下一张餐桌和一套旧沙发，过路都得侧身。
阳台挂满婴儿衣服，靠墙还放着一张刚组装好的小床。
宋晓梅挺着刚显怀的肚子，从厨房走了出来。
她个子不高，头发用皮筋扎在脑后，围裙上沾着面粉。
见到陆云舟几人，她赶紧擦了擦手。
宋晓梅笑着招呼：“菜马上好，你们先坐。地方小，别嫌挤。”
她说完便回厨房端菜。
桌上的饭菜谈不上多高档，就是一顿家常饭菜。
一锅排骨炖土豆，一盘青椒肉丝，还有番茄炒蛋和烧豆腐。
米饭已经盛好，碗边都摆着筷子。
庞伟跟进厨房，抢过宋晓梅手里的汤盆。
一边说让她歇着，自己却烫得两只手来回换。
宋晓梅抬脚踢了他一下，脸上带着笑：“逞什么能，拿块布垫着。”
屋里的人都笑出了声。
陆云舟坐在餐桌旁，目光落在阳台的小床上。
床板是旧木头刷的新漆，四条腿有两条颜色不一样。
床边叠着几件雪白的小衣服，针脚歪歪扭扭，应当是宋晓梅自己缝的。
庞伟这些年玩命干活，日子却越过越紧。
趁宋晓梅回厨房拿碗，陆云舟低声问起了公司的钱。
庞伟挠了挠头，没敢看妻子。
保证金那天，他先拿了十万。
昨晚回家以后，他又把二十万定期取了出来，一并转进远川账户。
那三十万是夫妻俩攒了六年的买房钱。
宋晓梅怀孕后，他们原本打算付个小户型的首付。
庞伟听说远川缺钱，回家只提了一次，宋晓梅便把存折拿了出来。
陆云舟的手停在桌边。
他没想到，庞伟把全部家底都压了进来。
那笔钱关系着他的老婆孩子，也关系着这个家以后的命运。
庞伟能拿出来，心里已经把远川当成了自己的家。
陆云舟没说空话。
南湾旧港项目赚到第一笔利润，他要先给这两口子换套房。
孩子出生前，至少得有个能放下婴儿床的房间。
宋晓梅端着碗回来，正好听见后半句。
她把碗放到桌上，神色有些不好意思。
她轻声解释：“钱放银行也就那点利息。大伟信你，我也信他。只要你们好好干，房子晚两年买也没事。”
庞伟低着头，鼻子发酸，拿起酒瓶给陆云舟倒酒。
陆云舟按住杯口。
他今晚还要回旧港看现场，不能喝酒。
几个人刚拿起筷子，楼道里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砰！！！
砰！！！
砰！！！
防盗门被砸得来回晃，门框上的墙灰掉进鞋柜。
宋晓梅身子顿住，手里的饭勺撞在碗沿。
她对这个敲门方式太熟了。
庞伟起身去开门。
门锁刚拧开，外面的人便用肩膀撞了进来。
三个人堵在玄关。
站在前面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，身材粗壮，脖子上挂着金链。
他身后跟着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妻，两人的脸都沉着。
宋晓梅赶紧站起来。
来的三人是她父母和亲哥哥宋海。
庞伟还没开口，宋海抬手推在他胸口。
“姓庞的，你骗我妹妹领证，还把她肚子弄大，现在连买房钱都敢拿去填公司。你还有脸吃饭？”
庞伟后退两步，腰撞上鞋柜。
他担心岳父岳母摔着，伸手想扶旁边的宋父。
宋海却抓住他的衣领，直接将人拖到客厅。
宋母冲到女儿面前，抬手拍着桌子。
碗里的汤汁溅到桌布上，饭菜也跟着晃动。
她瞪着宋晓梅：“婚礼没办，房子没有，孩子先怀上了。邻居都在看咱家的笑话，你还敢把买房钱给他折腾？”
宋晓梅挡在庞伟身前，喉咙堵得难受。
她早就知道家里不会同意庞伟创业，却没料到哥哥会直接找上门。
宋海根本不听解释。
他抬脚踹在庞伟腹部。
庞伟身体弯下去，撞翻旁边的塑料凳，后背重重磕在地砖上。
桌下那瓶还没打开的白酒也被碰倒，滚到了陆云舟脚边。
宋晓梅扑过去护住丈夫。
宋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：“今天必须跟我回家，这个孩子也别留。你再跟着这种男人，这辈子就毁了！”
程野拄着刚恢复的左腿站起身，手背青筋绷起。
沐清影也合上电脑，脸上的笑已经没了。
陆云舟扶起庞伟，将他挡在身后。
他抬脚踩住滚来的酒瓶，目光落在宋海脸上。
陆云舟声音压得发沉：“你算什么东西？谁给你的胆子，敢在我兄弟家里动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