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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海被陆云舟问得脸色一沉，腮帮子绷得发紧。
他扫过屋里几人，目光带着审视，最后死死盯住庞伟。
一个修车的穷小子，浑身上下都沾着机油味，身边还能有什么有本事的朋友？
宋海挺起胸口，嗓门陡然拔高：“我是晓梅亲哥！她被庞伟骗成这样，连婚礼都没办就怀了孩子，我凭什么不能管？”
陆云舟攥紧拳头，心里的火再也压不住了。
亲哥进门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人，现在还要逼亲妹妹打掉孩子。
宋晓梅缩在墙边，脸上泪痕未干，手却始终护着小腹。
宋母冷哼一声，从包里抽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清单，重重拍在餐桌上。
纸角落进菜汤，沾上一层油花，蓝色字迹很快洇开。
上面清清楚楚列着三笔钱。
彩礼差额三十六万，婚房首付十万，黄金首饰八万。
宋母板着脸：“今天把钱补齐，晓梅还能留在这。少一分，我就带她回家，孩子也不能要。”
宋晓梅双腿发软，扶住了桌沿。
她怀孕后每天都在算钱。
奶粉、尿布、产检，哪一项都省不了。
现在家里又开出五十四万，她拿什么给？
庞伟扶着腹部站起来，脸上全是汗。
那三十万投进远川，是他和妻子一起做的决定。
他愿意吃苦，也愿意把钱挣回来，可他不敢拿妻子和孩子去赌。
庞伟膝盖往下弯：“妈，钱我会挣，您给我一点时间。”
陆云舟抓住他的胳膊，直接把人拽了起来。
庞伟的膝盖离地只剩半尺。
陆云舟压着火气：“不许跪。你没做亏心事，凭什么给他们跪？”
宋母抓起清单，脸越拉越长。
她等的就是庞伟服软，陆云舟横插进来，让她心里更不舒服。
陆云舟把那张纸拿过来，看完数字，直接丢回桌上。
他看着宋家三人：“女儿结婚，你们开价。外孙还没出生，也被你们拿来开价。钱能谈，孩子不能谈。”
宋父坐在门边，一直没有出声。
听见五十四万，他喉结动了几下，却还是把脸转到一旁。
他们来之前已经商量好了，今天谁都不能心软。
宋海用手点着庞伟：“不给也行。明天我就找人堵他的修理铺。西城这一片，我让他连个轮胎都换不成。”
庞伟咬住牙。
修理铺是他吃饭的地方。
铺子真被搅黄，妻子生产的钱都拿不出来。
陆云舟抬眼看向宋海。
这个人仗着认识几个混混，就敢把亲妹妹一家往死路上逼。
讲道理没用，那就用钱堵住他们的嘴。
陆云舟拿出手机：“四十六万，我现在转。八万黄金，婚礼前按清单买齐。钱拿走以后，你们谁再逼晓梅离婚，谁再拿孩子说事，我亲自去找他。”
宋母攥紧清单，眼里的怒气少了大半。
她原以为陆云舟只是个来蹭饭的朋友，没料到他张口就能拿出四十六万。
宋海伸手要手机，陆云舟直接收了回去。
钱可以给，规矩必须先定。
顾博文打开电脑，按照陆云舟的要求起草协议。
彩礼、首付、金饰全写清楚，宋家不得干涉夫妻生活，不得强行带走宋晓梅，更不能用孩子继续要钱。
协议打印出来，宋母还想加一笔生产补偿。
陆云舟把笔按在纸上：“签字拿钱。不签，现在就走。”
他的耐心已经用完。
宋海盯着陆云舟的脸，后背冒出一层汗。
刚才陆云舟踩住酒瓶时，鞋底一压，玻璃瓶已经多了几条裂纹。
真动起手，他带来的两个人拦不住。
宋家三人挨个签名，又按了手印。
顾博文确认协议有效，把这笔钱登记为陆云舟个人借款，不算远川项目支出。
陆云舟输入密码，四十六万元转进宋母账户。
到账短信刚来，宋母便把手机递给宋海核对。
确认钱没少，三人的脸色都松了下来。
宋母收好协议，临走前还提醒黄金必须买足八万。
房门关上，屋里只剩翻倒的凳子和洒了一地的菜汤。
宋晓梅撑了许久，终于抱住庞伟哭出声。
庞伟搂着妻子，眼泪跟着掉下来，嘴里不停说着对不起。
陆云舟把地上的凳子扶正。
这两口子能把买房钱全押进远川，他也不能让他们输。
陆云舟拍了拍庞伟的肩：“公司赚到钱，先把这四十六万还上。房子也得买，孩子不能跟着你们挤。”
庞伟低下头，鼻子堵得说不出话。
那顿饭已经凉透，几个人重新坐下，谁都没嫌弃。
宋晓梅热了两遍菜，又给陆云舟装了满满一碗排骨。
饭后，陆云舟把远川的分工重新定了下来。
程野管施工和工人，庞伟负责车辆、设备和材料，顾博文把住账户与合同，沐清影负责商务谈判和项目进度。
每个人只盯自己那一块。
出了问题，当天解决。
这套分工落下，远川总算有了公司的样子。
天黑以后，陆云舟带沐清影去了商场。
办公室缺的东西太多。
打印纸、文件柜、插线板、白板，还有顾博文点名要的碎纸机，全塞进了两辆购物车。
沐清影又挑了两个水杯。
一个黑色，一个白色，杯底还印着同一组编号。
陆云舟看着那两个杯子：“项目助理还管老板喝水？”
沐清影耳边发热：“我是贴身项目秘书。贴得不近，怎么拿工资？”
这句话落下，她自己先低头整理清单。
陆云舟心口发痒，伸手把白色水杯放进车里。
沐清影看着他的动作，眼尾弯起，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。
两人推车经过儿童用品区，前面货架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叶初然抱着几盒彩笔和绘画本，身上穿着浅色针织裙。
福利院缺一批手工课用品，她下班后专程过来采购。
她先看到了陆云舟，目光落到沐清影身上，又看了看购物车里的同款水杯。
叶初然抱紧怀里的绘画本。
前几天陆云舟还说愿意照顾她一辈子。
如今他陪沐清影逛商场，两人连杯子都挑成了一对。
沐清影也认出了她，向陆云舟身边靠近半步。
三个人隔着一辆购物车，谁都没有先走。
叶初然盯着陆云舟：“云舟，清影是你女朋友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