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云舟盯着剩下的药膳粥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次。
盐放多了尚且能忍,混在里面的药材却又苦又涩,浓重的气味黏在舌根,迟迟散不去。
每咽一口,胃里便往上顶。
沐清影坐在床边,雪白的餐巾平整地搭在腿上,目光始终跟着他手里的勺子移动,神情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陆云舟没敢停。
她熬了整整四个小时,手背还留着被锅沿烫出的红痕。
那片红落在白皙的皮肤上,格外刺眼。
剩下这点粥,他咬牙也得喝下去。
瓷勺刮过碗底,发出一声轻响。
最后一口进肚,陆云舟放下空碗,胃里立刻翻江倒海。
他压住喉咙,猛地起身走向洗手间。
“我去洗把脸。”
陆云舟关上门,后背贴着门板缓了片刻,才弯腰撑住洗手台。
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额角也沁出一层冷汗。
胃里的药膳猛地冲到喉咙口,他连咳几声,喉结剧烈滚动,硬是没吐出来。
水龙头的冷水哗哗流着,暂时压住了那股翻涌的恶心。
外面的沐清影收拾餐盒时,舀了半勺锅底剩下的粥。
粥才入口,她眉头便拧紧了。
浓重的盐味压着药苦,舌根很快麻了。
她捂住嘴,将那口粥吐进垃圾桶,又急忙灌了半杯水,脸色变得有些难看。
洗手间里传来的咳嗽声,让她停下了动作。
她盯着紧闭的门,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餐盒边缘。
门被推开时,陆云舟还在漱口。
沐清影眼圈红了:“这么难喝,你为什么还骗我?”
陆云舟抽出纸巾擦嘴:“你忙了几个小时,我总不能倒掉。”
沐清影站在门口,胸口堵得难受。
她从小到大没进过几次厨房。
网上的教程写着适量放盐,她拿不准分量,怕粥没味道,足足加了四勺。
陆云舟肯喝完,全是怕她难受。
沐清影低下头:“以后我不乱做了。你现在还受着伤,吃坏胃怎么办?”
陆云舟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一碗粥伤不到我。你要想学,我以后陪你。”
说完,他松开洗手台,稳稳走出洗手间。
沐清影抬起头,注意力全落在他的右脚上。
陆云舟不但没用拐杖,走路也没受影响。
他在病房里绕了一圈,又抬腿做了两次屈伸。
骨裂处已经不疼,肋下的伤也压了下去。
沐清影拉住他的胳膊:“你恢复成这样,洛医生知道吗?”
陆云舟脸上顿了顿:“她检查过了,今晚再观察一夜,明天就能办手续。”
听到洛青衣的名字,沐清影想起早上反锁的病房门,心里仍有疑问。
可陆云舟刚醒,她不想在这时候追问。
病房里的药膳味还没散。
陆云舟闻着胃里又开始折腾,干脆换下病号服,带沐清影去了医院外面。
街口有家家常菜馆。
他点了清汤面、炒青菜和一份牛肉。
热面进肚,胃里那股苦味才算压下去。
沐清影吃得不多。
她把筷子横在碗上,还是提起了绑架的事。
“我们报警吧,让警察去查那些人。”
陆云舟按住水杯:“现在报警,会把人吓跑。”
冷藏厂附近没有公共监控,绑匪使用的手机卡也属于临时卡。
他们能在湿地公园带走沐清影,还能避开巡逻和主路摄像头,说明早已摸清附近的路线。
更关键的是,对方清楚他的身份。
远川合同、云巅黑卡、沐清影的出行安排,全被查了个清楚。
能拿到这些消息的人,绝对熟悉盛安的地下关系。
报警的消息一旦漏出去,那些人会立刻换地方。
领头的人也会藏起来。
陆云舟必须先抓住线索,确认幕后的人是谁。
沐清影握紧筷子:“可你一个人去查,我更担心。”
陆云舟抬眼看她:“我不会再拿命硬扛。找到证据,我马上交给警方。”
这句话只说了一半。
对方冲着他来可以,动沐清影就得付出代价。
该抓的人交给警方,该还的账,他会亲手讨回来。
晚上十点,陆云舟把沐清影送到春和路。
叶初然提前留了灯,客厅窗户亮着暖黄的光。
沐清影下车前检查了两遍他的手机定位,还要求他回到医院就发视频。
她扶着车门:“不许关机,也不许乱跑。”
陆云舟点头:“上楼吧,我等你进门。”
直到三楼灯光亮起,他才调转车头。
回到医院,护士刚查完房。
陆云舟躺了十几分钟,等走廊恢复安静,这才从柜子里取出下午让庞伟送来的深色运动服。
帽檐压低,口罩遮住脸。
他拿着装垃圾的黑袋走出病房,混进后勤人员常走的通道。
地下洗衣房旁边有一道运送物资的小门,门锁年久失修,往上抬一下便能拉开。
陆云舟绕过停车场出口,从医院后面的窄巷走了出去。
夜风吹在脸上,他把冷藏厂里的经过重新捋了一遍。
领头男人说话带着盛安本地口音,右耳戴着三枚银钉。
那人拿走黑卡时,右手戴着一枚铜戒。
戒面上刻着一条盘起的青蛇。
蛇头朝右,蛇尾绕过整圈,凹槽里积着暗绿色铜锈。
陆云舟以前送外卖,经常在凌晨跑黑水街。
有次送餐进后巷,他碰到几个帮派成员围着新人训话。
那些人手上都戴着同样的铜戒。
店老板还提醒过他,那是赤鳞会的身份牌。
外人敢戴,手都保不住。
赤鳞会主要盘踞在黑水街,替人看场、收债,也接一些不能放到明面上的活。
陆云舟终于找到了方向。
半小时后,他站在黑水街街口。
麻将馆、烧烤摊和地下赌档挤在一条路上。
醉汉抱着电线杆吐,几个年轻人堵在台球厅外推搡。
两名穿亮片短裙的女人守在巷口,见到单身男人便上前拉客。
陆云舟两手插兜,从人群中穿过。
街道中段,一块蓝色灯牌挂在二楼。
夜航酒吧。
厚重的门帘挡住里面,鼓点从门缝往外冲。
两个壮汉守在门侧,脖子上都露着青蛇纹身。
陆云舟扫了他们一眼,推门走了进去。
烟味和酒味扑面压来。
他穿过拥挤的舞池,径直走向灯光昏暗的吧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