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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门刚合上，苏清婉便按下中控锁。
陆云舟伸手去开门，锁舌却先响了一声。
他回头看去，苏清婉已经收回手，雪白衬衣的领口被车内灯照得发亮。
“急什么？钱还没到账。”
陆云舟的手停在门把上。
苏清婉从储物格里取出那份协议，翻到最后一页，指腹敲了敲签名处。
“九百万的授权在我手里，今晚之前不会到账。”
陆云舟盯着她，眉头压了下来。
“你签了协议，还想反悔？”
“协议有效，放款要经过我的确认。”
苏清婉把文件合上，压在腿上。
她没有解释原因，目光从陆云舟脸上移到他肩头，又落回那双眼睛。
陆云舟很快明白了。
她扣下授权，等的根本不是财务流程。
“你今晚替我挡了梁国栋，开口只要三百万风险费。九百万算投资，别的东西你提都没提。”
苏清婉语气平静，手却捏住了文件边角。
“你对我没兴趣？”
车里的温度像是往上窜了些。
陆云舟看着她，肩头的伤口还在发疼，手掌却从门把上收了回来。
“我能接受你。可我不拿你抵债，也不把你当成一笔救命钱。”
苏清婉的睫毛动了动。
陆云舟继续说：“你愿意跟我，是你的心意。你拿钱买我的命，这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算。”
车里安静了几秒。
苏清婉侧过身，靠近了些。
她身上的香味钻进陆云舟鼻腔，手指勾住他的领口，将被他扯歪的衣襟重新拢好。
陆云舟的喉结滚了一下，视线转向车窗外。
“话说得挺漂亮。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“那你敢不敢留下？”
苏清婉松开他的衣领，手掌却没有立刻收回。
她的手背擦过陆云舟胸口，停在纽扣旁边。
陆云舟身上的肌肉立刻绷紧。
苏清婉看着他的反应，嘴角多了点笑意。
“给你两个选择。今晚陪我，明早拿文件。现在拿东西下车，授权和款项都等明天。”
这句话说得直白，陆云舟的呼吸乱了半拍。
他今晚本就受了伤，又被她一路撩拨。
苏清婉靠得太近，领口的雪白若隐若现，声音还贴着耳边落下来，换成定力差的人，早就把选择忘了。
“你在故意逗我。”
陆云舟抬手扣住她的手腕，力道很轻，很快又松开。
苏清婉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腕，笑得更明显了。
“怕我？”
“我怕留下以后，明天连文件都拿不走。”
苏清婉被他逗得偏开脸，耳侧染上热意。
她很快收起表情，伸手从旁边拿出另一份文件。
“风险处置确认书，三百万已经写清楚了。你签完，钱照付。”
陆云舟扫过那几页纸，拿起笔，落字很快。
他没有在最后一栏停顿。
苏清婉看着他的签名，眼神松了些。
等陆云舟放下笔，她才拿出公司的印章，在协议和确认书上盖下去。
红印落下，纸张也有了正式效力。
“现在能给我了？”
陆云舟伸手去拿。
苏清婉却把文件往后一收，抬头看他。
“刚才在马场，你喊我什么？”
陆云舟面不改色：“情急之下喊错了。”
“你喊得挺顺口。”
她将文件夹放到陆云舟腿上，随后靠到他耳边，声音压得又轻又近。
“今晚留下来，再喊一遍给我听。”
陆云舟的手指扣住文件夹边缘，指节绷得发紧。
苏清婉没有催他，只用膝盖碰了碰他的腿侧。
“叫我一声，我把九百万的授权也提前放出去。”
陆云舟抬眼看她，胸口起伏了两下。
他心里清楚，只要今晚点头，苏清婉绝不会只满足于听一句称呼。
可他手里缺的正是这笔钱，南湾旧港的材料、人工、设备，全在等着资金落地。
陆云舟把文件夹抱进怀里，推门下车。
“我拿文件。”
苏清婉坐在车里没动，眼看着他走出几步，才降下车窗。
“陆云舟，你还真能忍。”
陆云舟回头，手臂压着车门。
“我忍的是钱，和你没关系。”
苏清婉抿住嘴角，抬手将车窗升了上去。
汽车离开路边，尾灯拐过街角便消失了。
陆云舟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。
签字、盖章、付款节点都写得清楚，唯独九百万还要等到明天走授权流程。
他抬手摸了摸鼻子，转身走进远川建设。
办公区还亮着灯。
程野去了工地，庞伟也没在。
叶知微坐在门边整理箱子，脚边堆着安全帽、护目镜、反光背心和几卷绷带。
墙边多了一个白色急救柜，柜门上贴着药品清单，旁边还放着两副铝合金夹板。
陆云舟扫了一眼，又看向桌角压着的购物小票。
“这些谁买的？”
叶知微合上清单，抬起头。
“我先垫的，工地等不起。”
她说完便低下头，继续往柜里摆药。
陆云舟拿起那张小票，金额加起来接近两万。
他把小票折好，压回原处。
“记在公司账上，一分也别少。”
叶知微抬眼看他，没出声。
陆云舟把合同放进抽屉，视线扫过办公室，才发现顾南乔还在里面。
她站在会议桌旁，桌面铺满图纸。
中间摆着一座完成大半的潮汐区样板段模型，临时道路、排水沟、承台和吊装区域都用不同颜色标了出来。
旁边电脑还开着，三维模型正在旋转。
顾南乔揉了揉发酸的脖子，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。
“样板段模型做完了，报审资料也按现场路线重新排过。”
陆云舟走到桌边，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。
图纸上的符号密密麻麻，他只认出几条粗线。
至于什么承台、排水沟、吊装半径，他看得头都大了。
可两个助理都在等他点评。
陆云舟把手背到身后，围着模型走了一圈，故意点了点桌面。
“这里的进场路线得往外挪，承台位置也要改。”
顾南乔的动作停住。
叶知微抬起眼，目光落在他指的位置。
陆云舟指着模型西南角，那里摆着一条灰色长条，旁边还画着排水箭头。
他强撑着镇定，继续开口：“承台放在这里，施工车才方便转弯。”
顾南乔把手里的笔放下，在图纸北侧点了一下。
“陆总，您指的是排水沟。承台在另一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