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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知微的房间里，天已经亮透。
陆云舟睁开眼，肩膀先传来一阵拉扯感。
他撑着床沿坐起来，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纱布。
昨晚裂开的伤口重新包过，缠得很紧，血迹也清理干净了。
叶知微不在床边。
房门虚掩着，外面传来锅盖碰撞的声音，还有水沸腾后的细响。
陆云舟拿过床头的手机，屏幕上堆着十几条消息。
其中几条来自远川，几条来自苏清婉。
他先点开本地新闻。
南岭庄园的事已经登上了早间新闻，不过标题改得很规矩。
楚氏集团与某投资方发生商业纠纷，楚家主要成员暂时失联，相关部门正在调查。
报道里没有提枪械，没有提庄园被清空，也没有提楚正南一家被带走。
连楚天阔的名字都只出现了一次。
陆云舟滑动屏幕，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。
裴仲庭办事倒快。
楚家闹出那么大的动静，官方还能把消息压成商业纠纷，说明有人已经把后面的路铺好了。
至于楚正南一家现在在哪，他暂时没兴趣知道。
只要人还活着，账就不会少。
陆云舟下床穿鞋，肩膀扯得发疼。
他停了停，抬手按住伤口，等那股疼意过去才走出房门。
客厅没人。
厨房的门敞着，灶台前站着叶知微。
她穿着一件浅色围裙，长发扎在脑后，手里拿着木勺搅动锅里的粥。
锅边摆着切好的葱花和鸡蛋，案板上还有几片没来得及收拾的姜。
她的伤腿踩着拖鞋，站姿比平时稳了许多。
陆云舟放轻脚步，绕过沙发，悄悄往厨房靠近。
他刚走到门边，烧水壶的金属外壁映出一道模糊人影。
叶知微手腕一转，案板旁的厨刀已经被她抄进手里。
刀光贴着陆云舟头顶掠过去。
几根黑发落在地上。
陆云舟后背绷紧，抬手按住头顶，声音沉了下去：“你这是煮粥，还是准备给我开瓢？”
叶知微握刀的手停在半空，脸上的血色退了些。
她盯着他头顶那块参差不齐的地方，先确认没有伤口，肩膀才松下来。
“谁让你走路没声音。”
她把刀放回案板，嘴上还挺硬，手却伸过来拨了拨他头顶的发茬。
陆云舟往旁边躲开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你差点把我剃成和尚。”
叶知微抿住嘴，憋了几秒，还是笑出了声。
这一笑没收住，她扶着灶台弯下腰，肩膀不断抖动。
陆云舟摸了摸头顶，越摸越觉得不对。
“有那么好笑？”
叶知微抬起脸，眼角带着笑出来的水光。
“你现在左右不一样，后面还缺了一块。”
陆云舟转身走到厨房门旁，借着玻璃柜门照了照。
头顶少了一小撮头发，边缘还歪着。
左边长，右边短，中间又被刀锋削出一道缺口。
确实难看。
昨晚刚把楚家按下去，今天醒来先败在了厨房里。
叶知微见他脸色越来越沉，连忙从抽屉里取出剪刀。
“坐好，我帮你修。”
陆云舟回头看她。
“你会剪？”
叶知微拿着剪刀比了比，神情认真了些。
“头发而已，剪齐就行。”
她说得干脆，陆云舟也没多想，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。
叶知微站到他身后，先剪掉那几根翘起来的碎发。
第一下还算利落，第二下落得偏了些。
第三下，她为了补齐右边，又把左边削短一截。
陆云舟从玻璃柜门里看着自己的头发越变越怪，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。
叶知微没有察觉，仍在认真忙活。
“别动，马上就好。”
陆云舟的手掌按住桌面。
“你已经说了三次马上。”
叶知微抬眼看了看镜面，剪刀停在半空。
她似乎也察觉到了问题。
前额的头发被剪出一条斜线，耳边一长一短，后脑勺还缺了两块。
陆云舟拿过她手里的剪刀，放到桌上。
“你跟理发店有仇？”
叶知微嘴唇抿紧，脸上那点笑意又压不住了。
“我第一次给人剪。”
“你拿我练手？”
“你头发多，浪费几根也没关系。”
陆云舟盯着她，半天没有说话。
叶知微被他盯得心虚，转身去翻柜子里的电推剪。
她把机器递过去，语气放得很轻。
“要不推短？”
陆云舟接过电推剪，按下开关。
机器发出嗡的一声。
他站到镜子前，抬手从额头推到后脑。
黑发成片落下，地面很快铺了一层。
叶知微站在旁边，眼睛越睁越大。
陆云舟没有停，几下推过两侧，又把后脑勺修了一遍。
不到两分钟，原本乱七八糟的发型全没了，只剩一层短短的发茬。
他关掉机器，抬脸看着镜子。
这次总算顺眼了。
叶知微绕到他身后，盯着那颗寸短的脑袋，唇角压了又压。
陆云舟从镜子里捕捉到她的表情。
“想笑就笑。”
叶知微立刻捂住嘴。
“老板，你现在特别像刚从工地跑出来的监工。”
陆云舟把电推剪放到桌上，拿起一旁的毛巾擦掉肩上的碎发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叶知微往后退了两步。
“我说，挺精神。”
陆云舟抓起电推剪，按下开关，朝她走去。
叶知微脸上的笑停住了。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“给你修个同款。”
她转身就跑。
陆云舟追出厨房，叶知微绕过餐桌，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。
她的伤腿还没完全恢复，跑到沙发边时脚下一顿，陆云舟伸手便要抓住她。
叶知微扶住沙发靠背，侧身躲开，顺手拿起桌上的抱枕挡在胸前。
“陆云舟，你敢碰我头发，我就把你的粥倒掉。”
陆云舟停下脚步，视线落到灶台上。
锅里的粥还冒着热气。
叶知微抓住了他的软肋。
他放下电推剪，转身关火，把锅端到餐桌上。
叶知微慢慢放下抱枕，仍旧盯着他手里的机器。
“这就算了？”
陆云舟盛了一碗粥，推到她面前。
“先吃饭。吃完再算你拿刀砍我的账。”
叶知微握住勺子，脸上的笑意压了下去。
“昨晚你救了我，今天我给你煮粥，咱们算扯平。”
陆云舟在她对面坐下，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。
粥熬得很稠，姜味重了些，盐也放多了。
他咽下去，眉头轻轻动了动。
叶知微立刻问：“难吃？”
陆云舟又喝了一口。
“能吃。”
叶知微拿勺子的手停了停。
“你这句话，比难吃还难听。”
陆云舟看着她，终于笑了一下。
窗外的城市已经彻底醒了。
手机还在桌边震动，新闻页面停留在楚家失联的报道上。
叶知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笑意慢慢收了起来。
她压低声音：“楚家的事，会不会牵连到你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