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云舟抬脚踢开地上的钢笔,笔身撞到墙角,滚出一声轻响。
他把放行单交给沈落雁,目光仍停在梁启发身上:“你先去门口等我。”
沈落雁没有接文件:“你想做什么?”
“给港区改改规矩。”
梁启发握紧弹簧刀,刀刃在灯光下晃了一下。
“有本事你就过来。”
梁启发手臂一送,弹簧刀直奔陆云舟胸口。
沈落雁抓着放行单退到墙边。
刀已经递到眼前,她的掌心全是汗。
陆云舟侧开半步,右手扣住梁启发的手腕。
五指压下,骨头在皮肉下错开,发出一串脆响。
梁启发疼得弯下腰:“松手!你他妈敢废我?”
陆云舟把他的手压到桌上。
弹簧刀脱手落下,又被陆云舟抄住,反手钉进桌面。
刀身来回颤动,离梁启发的手背只差两寸。
梁启发盯着那把刀,额头冒出汗珠。
右手已经失去力气,手掌歪向一边,腕骨也鼓起一块。
他原本以为拿出刀,陆云舟就会认怂。
可这次,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摸到。
陆云舟压住他的肩:“现在还想让我跪吗?”
梁启发咬紧后槽牙,疼得呼吸都乱了。
门口两名保安低着头,谁也不敢靠近。
他在港区横了十几年,靠的就是顾家。
那些货主见了他,哪个不得递烟送酒。
今天却被人按在自己的办公室里,手腕都保不住。
梁启发抬起头,搬出了最后的靠山:“我替顾百川办事!你打我,就是打顾家的脸!”
七席门徒顾百川,掌着盛安几座码头。
梁启发不信陆云舟敢和顾家正面撕破脸。
只要顾百川开口,凤鸣集团的货以后都别想从盛安出去。
陆云舟松开他的肩。
梁启发心里松了口气,刚想站直,陆云舟已经拔出弹簧刀,将刀丢进墙角。
他取出手机,又把放行单塞到沈落雁手里。
陆云舟按了按她的手背:“你去走廊等我,顺便联系货轮。”
沈落雁还想留下,可陆云舟压在她手背上的力道没松。
她明白他要处理七席的事,留在这里反倒容易被牵连。
她抱着文件走出办公室,顺手关门。
梁启发捂着手腕往后退,屁股撞到椅子,这才坐稳。
他用左手摸向内线电话,想赶紧把消息送到顾家。
陆云舟一脚踩住电话线,调出裴仲庭的号码,打开免提。
电话很快接通。
陆云舟敲了敲桌面:“裴先生,顾百川的人扣了凤鸣八千万的设备,还拿刀要我的命。这事怎么处理?”
电话那头停了两秒。
裴仲庭压低声音:“把电话交给他。”
陆云舟把手机推过去。
梁启发盯着屏幕上的名字,脸上的横肉抽动两下。
他跟着顾百川参加过七席酒局,自然认得裴仲庭的声音。
他刚才还能靠顾家的名头撑腰。
裴仲庭亲自接电话,这点底气当场散了大半。
梁启发弯着腰凑近手机:“裴先生,我是启发,这批货是顾先生安排的。”
裴仲庭拍了下桌子:“顾百川要扣谁的货,让他自己去扣。凤鸣的设备今晚必须装船,少一件,我就找你算账。”
梁启发的喉结连着滚动,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七席之间一直互相争地盘。
裴仲庭不会为了一个港务主任得罪顾百川,可他此刻的态度摆得清楚,陆云舟的分量远在梁启发之上。
梁启发仍不甘心。
他替顾家办了这么多事,总不能因为一个电话就跪。
裴仲庭的声音再次传来。
他语气发沉:“陆先生连卓崇山都敢杀,你拿顾家压他,是嫌命长?顾百川来了,也得先把这件事说清楚。”
梁启发两条腿一下软了。
卓崇山是八品武者,又是盛安武道协会会长。
昨夜死在虎魄堂的消息还被压着,港区也只收到几句风声。
原来动手的人,就站在他面前。
梁启发从椅子上滑下来,膝盖砸在地板上。
他再也顾不上顾家的命令,低头就往地上磕。
梁启发抱住陆云舟的裤腿:“陆先生,我认错!货马上放,我赔钱,求您留我一条命!”
陆云舟抽回腿,一巴掌扇在他脸上。
响声传出办公室,走廊里的两名保安同时缩了下脖子。
梁启发被打翻在地,左边脸迅速肿起。
他撑着地板还想爬起来,陆云舟已经拿走手机和盖章的放行条。
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个不停。
调度部门收到裴仲庭的命令,已经解除凤鸣设备的限制。
装船顺序恢复,顾家仓库的调度单也被撤销。
陆云舟走到门口,回头扫了梁启发一眼。
陆云舟按下门把手:“告诉顾百川,想扣凤鸣的货,让他亲自来找我。”
梁启发缩在桌边,连头都没敢抬。
走廊里,沈落雁刚结束电话。
货轮已经靠上泊位,八千多万的设备将在今晚全部装船。
她把确认短信给陆云舟扫了一眼,绷了半天的肩膀总算松开。
两人走出港务公司时,日头已经落到楼群后面。
集装箱车排队驶入闸口,凤鸣的车队也开始向装船区移动。
上车后,沈落雁扣好安全带。
带子压过衬衫,领口跟着松开些,雪白的颈侧染着晚霞。
陆云舟多看了两眼。
沈落雁抬手挡住领口:“刚打完人就不老实,你眼睛往哪儿放?”
陆云舟握住方向盘:“看自己女朋友,还得交申请?”
沈落雁耳根热了起来,抬腿踢了下他的座椅。
她这几天积着火,今天又陪他闯了一趟港务公司,本想好好训他几句,此刻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口。
车子汇入主路。
陆云舟把晚上的安排全交给她。
吃什么,去哪里,几点回家,都由她决定。
沈落雁翻了几家餐厅,最终订下城中的云庭私房菜。
她故意选了双人小包厢,还让店里备了一瓶酒。
她放下手机,心里那点气已经散了。
四十分钟后,两人进了餐厅。
服务员领着他们穿过长廊。
沈落雁走在前面,正低头核对包厢号。
拐角处传来高跟鞋敲地的急响。
一名披着紫色卷发的贵妇迎面走来。
她一手拎着包,另一只手举着粉盒补妆,视线全被镜面挡住。
陆云舟刚抬起手,她已经直直撞上沈落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