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,货船缓缓停靠在凉州码头。
“陈守备,接下来如何安排?”吴起轻声请示。
“士卒无调令不可入城,留下看守货船,你带一人随我进城即可。”陈磊语气中带着一丝激动。
吴起随即开始下达命令:
“赵武,你随我进城护卫陈守备,虎子,带人看好货船,任何人不得靠近!”
“诺!”两人抱拳领命。
夕阳余晖中,吴起背着定制皮袋,里面装有复合弓及三十支羽箭,赵武手持龙胆亮银枪,一左一右跟在陈磊身后。
码头上的力工和商贩看见三人从船上下来,纷纷往两边让路,陈磊熟门熟路地穿过码头区,大步朝城门走去。
五丈高的城墙均为石砖垒砌而成,城头还设有十数架床弩,城墙上下均有士卒站岗,
守门什长见三人穿甲持兵而来,上前阻拦道:
“来人止步!放下兵器!”
陈磊倒也不恼,掏出腰牌递上:
“本官是定边堡守备陈磊,有重要军情入城禀报!”
什长接过腰牌翻看,脸色一肃,“啪”的一声朝其行礼:
“上官好!请入城!”
陈磊接过什长双手递来的腰牌,带着吴起两人步入城中,随后步伐明显加快,凉州城的街巷他闭着眼都不会走错,他下放屯堡历练前,曾在这里给总兵当了六年亲卫统领,每条街每个巷口都刻在脑子里。
吴起目光快速扫过两侧的建筑和行人,凉州城比定边堡热闹十倍不止,暮色里街边的铺子华灯初上,商队押运的高头大马在店铺停靠,趟子手们正将印着【凉州专供】的货箱卸车。
远处几家店小二开始在街边邀客,“新到的粤州鲥鱼,鲜嘞”、“上好的蜀州老窖,今日开坛!”。
夜市口搭着丈高的彩楼,杂耍艺人正表演“火凤衔珠”,赤膊汉子吞下火油喷出七尺烈焰,惊得围观人群爆出喝彩,铜钱雨点般落入藤筐。
“往这边走,速度再快些!”
陈磊指向前面一条更宽的街道,“总兵府在东街尽头。这个时辰周大人应该刚吃完饭,正好在签押房看军报。”
三人穿过热闹夜市,步入一条宽敞且静谧的街道,此时有不少厢轿和马车出行。
“到了!”
陈磊此时喉咙发干,不知是赶路还是紧张所致。
总兵府的门前亮着两盏大灯笼,朱漆大门紧闭,门口两个值哨亲卫站得笔直,发现三人靠近,出声呵问:
“来者何人!可有拜帖?”
“本官是定边堡守备陈磊,特来拜会总兵大人!”
陈磊走到门前递上腰牌,其中一个亲卫认出了他,连忙侧身让路:
“陈统领..啊不...陈守备!您怎么来了?“
“有重要军情禀报总兵!“陈磊收下腰牌,“周大人在签押房?“
“在,刚吃完饭正在看公文,我这就去禀报!“亲卫说完小跑离去。
片刻后又折返回来:“陈守备,总兵有请,只是这两位所携兵刃...”
“赵武,你且在门口等待,”吴起连忙取下皮囊递给赵武,随即朝亲卫递上一两碎银:“有劳这位兄弟给他点吃食!”
“举手之劳,请进!”亲卫笑着应下。
陈磊回头朝吴起轻轻点头,两人穿过三道门廊直奔签押房。
此时签押房的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,陈磊在门外停步,带着吴起仔细整理甲胄后,才抬手轻敲三下。
“进来。”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。
陈磊轻轻推门而入,吴起跟在后面跨过门槛,抬眼看见一张紫檀木大案后面,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方脸剑眉,两鬓略有花白,披着件玄色家常袍子,手里正拿着一本公文在看,正是凉州总兵周震。
“陈磊?”周震抬头看来,随即放下了公文,“听说你有重要军情禀告,定边堡那边出了什么事?”
“总兵大人明鉴,定边堡出了件大喜事!”陈磊掏出捷报躬身递上,随即侧身把吴起让到前面。
“柳叶关前日大捷,斩首鞑子二百五十三级,俘虏三十八人,缴获兵甲器械无数。守关的屯长吴起,我带过来了,是自己人!“
周震闻言眼眸微眯,没有急着翻看捷报,而是把目光落在吴起身上,此子不过二十三四的年纪,面容冷峻,身材高大,整个人站得很直,目光迎着他的注视没有闪躲。
“你就是吴起?“周震淡淡开口,“本官听闻过你,上次黑山关捷报传来,后面得知你去了柳叶屯当屯田官。“
“下官柳叶屯吴起,参见总兵大人。“
吴起不敢托大,即便甲胄在身,依旧单膝跪地行了个标准军礼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周震摆了摆手,“方才陈磊说你屯守的柳叶关大捷,你上任不过两月有余,练出来多少人?”
“守城战兵五十六人,民兵五十五人。”
周震的手指在案面上停了一下:“对面来了多少?”
“一个满编纽录额真三百骑,应该是长途奔袭,企图攻破柳叶关。“
周震脸上没什么表情,随即开始翻看军报。
“把经过说一遍。捡要紧的说。”
吴起不卑不亢,每一个节点都交代得清楚,没有多余的描述。
周震听完沉默几息,随即端起茶盏一抿,看向陈磊:“陈磊,这一方来袭,另外两方支援的调令,是你提前布下的?”
“今年定边堡三关连破两关,下官便以守备名义秘密下达了调令。“陈磊接过话头,语气笃定,”准许一方遇袭,另外两方率部驰援,多亏吴起拼死守城,才能斩获如此大功!”
周震微微点头,合上军报后扫过两人,没有出言点破。
“陈磊,报功的事你打算怎么办?”他问陈磊。
“此战斩获之丰、俘虏之众,为近十年凉州边境战事之最,全凭总兵大人领军有方,下官建议由您亲自撰写捷报,八百里加急送京!”陈磊上前一步道,
“斩获和俘虏现在何处?”周震意动,开口询问。
陈磊抱拳道:“下官昨晚星夜装船,今日拂晓自柳叶屯出发,如今停靠在凉州码头,全凭大人发落,随时可以启航经水路转运河入京!”
“陈磊,本官没有看错你,今年定边堡连破两关,巡抚大人听信那赵吉瑞谗言,有意裁撤你守备一职,不枉本官出面保你!”周震话里有话。
陈磊再次下拜:“下官是总兵大人一手栽培,自当为大人肝脑涂地,以报提携之恩!”
“起来吧,都是自家人,我你之间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,你这份捷报来得很及时啊!“周震起身走到墙上的凉州防务图前面,背对着两人,
“今年鞑子犯边远超往年,不光是凉州,大周边境各州都有战事,如今朝廷正跟北蛮议和,咱手里有斩首、有俘虏,议和也好来年续战也罢,咱们凉州军方腰杆子都硬了。”
“陈磊,你跟我多年还是有政治眼光的,你说的对,这份捷报我今晚就写奏报!
他转回身时脸上带了一丝笑意,“你二人先退下,吴起明早再来一趟签押房,本官有话问你。”
吴起领命,跟着陈磊退出签押房,走出总兵府的两人,均是如释重负。
三人走在冷清的街道上,吴起抬头看了一眼夜空,凉州城的星星比柳叶关的暗一些,被城里的灯火映得模糊。
“成了!”陈磊长舒口气,“总兵大人当面告知你我朝廷内情,又唤你明天单独面见,显然是把你也当成自己人,加上他老人家亲自写捷报,这功跑不了!“
吴起点点头没有说话,他知道踏进这道门只是开始,接下来的路还长,最快明天傍晚,赵家也会把消息带到凉州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