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,定边堡码头。
“陈将军,李守备,下官就不上岸相送了!”吴起站在甲板上抱拳相送。
陈磊笑着还礼:“吴兄弟客气,我和李守备先回堡交接,你自去柳叶屯便是,咱们来日方长!”
“吴起,替我照顾好茯苓,我改天再来柳叶屯看望你们!”李连山也是挤眉弄眼,显然是惦记那脏银。
吴起笑着应下,毕竟这次柳叶关大捷的赏银可都在船上,想必李连山和孔长河已经望眼欲穿。
至于游击将军陈磊,吴起私下里再次递出的一百两银票,其人也欣然收下。
货船回到柳叶关码头的时候,已经是后半夜,屯中漆黑一片,仅有关墙上有火把闪烁。
“刘标长,河上有火把灯笼,有船向码头靠近!”
哨卒急忙来到刘铁柱棚外禀报。
“嗯!没准是屯长回来了!”刘铁柱闻言猛地坐起,本就未脱甲胄的他,急忙穿鞋出门,“通知赵毅,带上今晚值夜的弟兄骑上战马,随我去码头接应!”
吴起站在船头,看到有十数个橘色光点自关内城墙涌出,朝码头快速奔来。
“屯长!是你吗?”
刘铁柱扯开嗓子大喊,身后十几战兵举着火把站在码头边迎接,火光照得河面一片亮堂。
“老刘!我回来了!”吴起也挥舞火把回应。
“真是屯长!哈哈哈,屯长回来啦!”刘铁柱高兴的直拍大腿。
船刚靠岸,刘铁柱急忙接过缆绳,锁在码头石墩上。
吴起第一个跳上码头,外出十多天后又回到自己地盘,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赵毅连忙上前:“屯长!您可算回来了!”
吴起察觉不对,却是没有点破:“是啊,可算回来了,船上还有人和货物,先安置妥当再说!”
“诺!”赵毅会意,连忙招呼战兵搬运物资,看到十几个妇女时,也没有开口询问。
等到十几箱赏银和村妇安置妥当,天边已经泛白。
吴起本想回屋和媳妇温存一番,尴尬的是门在里面反锁进不去,只得睡在军议棚里。
天亮之后,赵毅为其端来早点。
“先把咱们家底报来听听,人钱粮物都报来。”吴起打水洗漱后,坐在案几旁吃起早点。
赵毅拿出随身册子禀报:
“咱们柳叶关大捷传开后,周围又有不少流民投奔,李总管已经全部收纳,现在柳叶屯人口八百余人,木棚区也扩大了几倍,有家有口的四百来户,
除开重伤退役和战死的兄弟,屯中五十五人战兵已经补齐,都是杀过鞑子的老兵,装备足额配套皮甲,另有民兵五十五人,兵器齐全但未配甲胄,”
其人翻开另一页继续道,
“现有存银两百三十六两,存量三百二十五石,精铁箭矢已补充到一千支,普通羽箭和骨箭逾万,先前缴获的战马,除开分配给另外两屯的,咱们总计一百二十六匹!”
“嗯,除了钱粮少点,其他的还可以,特别是这一百多匹战马,可是比鞑子人头值钱!”吴起神情舒畅,
“本次柳叶关大捷,朝廷及凉州共赏赐三千两白银!咱们拿五成五的话,也能有个一千六百五十两,朝廷拨付的抚恤另算,先把兄弟们杀敌的赏银兑现了!”
赵毅却是眉头紧皱:“还给他们发钱呢,他们光是拿着军饷就不安分...”
“嗯?”吴起闻言放下粥碗,“我不在这段时间,屯里发生了何事?”
赵毅把册子合上,压低声音面色涨红:
“东面棚区那边有暗娼,是最早那批接收的娼妓,她们没有申领耕地,也不愿集体干活劳作,吃完老本后就重操旧业,十几人聚在一起,在自己的窝棚里面接客,有不少战兵和军官领了月饷往那边跑,虽说没有惹出大乱子,但在屯中已经传开了...”
“啪——”
吴起猛地把碗摔在地上,大声吼道,“他娘的,把刘铁柱给老子喊来,他就是这么替我管理的?都他妈卖淫嫖娼了,下一步是不是开赌坊了...”
“赌钱的也有...”赵毅声若细蚊。
“反了!全反了!”
吴起这下连案几都掀了,吓得赵毅连忙出去找寻刘铁柱。
“屯长,你找俺...”
刘铁柱刚进大帐的时候满面笑容,看到一地狼藉后脸色大变,
“屯长,这是怎么了?”
“怎么了?这得问你啊!”吴起余气未消,“跪下!”
刘铁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他上次看到吴起发飙,还是反杀王大柱的时候。
“这这这...俺确实不知道,战兵和民兵俺都补上了,军饷也未克扣...流民也都接纳安置妥当...俺也没有醉酒误事...”
刘铁柱看向赵毅求助:“李副官...
赵毅只得轻声提醒:“东棚区暗娼...还有战兵赌钱的事...”
刘铁柱恍然大悟,朝吴起拱手道:“屯长...战兵们都是年轻娃子,打退鞑子后没地方消遣...此时又是农闲时节...军中发饷后历来都有这些现象,只要没出乱子,俺就...”
“你就纵容默许了是吧,别他娘的说什么历来现象,老子的军队不一样!”吴起厉声打断,随后朝赵毅喊道:
“去把王林和张斗也叫过来!”
片刻后,两人有说有笑地走来,张斗掀开帐帘就大声招呼:
“屯长!您可回来...”
吴起冷声道:“跪下!”
王林和张斗身形一颤,接连跪倒在地,这才看清地面上的狼藉,还有身旁大汗淋漓的刘铁柱。
“赵毅,你先出去守着,没我命令谁也不许靠近!”
吴起等赵毅走出账外,长呼一口气后,缓缓开口说道:
“你们三人,是最早跟我的,我是怎么起家的,你们是怎么交纳投名状的,恐怕不需要我再提醒。”
吴起见三人紧抿嘴唇,便继续说道:
“大家都是贫苦出身,前面被兵痞欺压惯了,如今咱们用鲜血和性命拼出来的胜利,就这么被糟蹋了,”吴起看向刘铁柱,
“今天可以嫖娼赌博,明天是不是可以克扣军饷,后天是不是可以欺男霸女,这跟王大柱有什么两样?你们忘了咱们是为何杀鞑子的吗?”
“屯长,俺错了!俺知道错了!”刘铁柱涕泪横流磕头不止,身旁的王林和张斗也是面色涨红。
“我原以为,我带出来的兵和别人不一样,我教你们识字,教你们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,知道为什么而战,你们这么做,对得起那些死去的袍泽吗!”
吴起长叹一声,面颊已有泪痕,“现在看来,是我太愚蠢了!太高看你们了!”
“屯长...小林子没去,我没有忍住,我该死!”张斗见状开始猛扇自己巴掌。
愈发壮实的少年王林趴伏在地:“屯长...俺错了,是我没有约束好战兵,是我辜负了您的期望。”
吴起眼见气氛差不多了,便话锋一转:
“咱们这支军队,光能打胜仗还不行,得约法三章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