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初八,宜开市纳财。
铺子在南街中段,两间门面联排,南北通透光线明亮,后院厢房和库房等一应俱全,大门口就是南街路口,往来人流络绎不绝。
“大人,你真是有先见之明,现在要在定边堡租两间铺子,加起来少说得五十两每年!位置还不一定有咱们好!”王林啧啧道,李茯苓也是竖起大拇指。
吴起不以为然:“无心插柳罢了,开铺只是小钱,掌柜的选好没?”
“选好了!”王林朝身后一招呼,有个瘸腿的退伍年轻军官,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出来。
吴起看清来人,却是眼前一亮:
“不错,你能安排钱顺当掌柜,我很欣慰!”
钱顺面带羞愧:“三位大人,咱们柳叶屯这么重要的商铺,选我一个伤残兵当掌柜不合适...”
李茯苓鼓励道:“你是杀鞑子的英雄!我跟吴大人想法一样,觉得你正合适!”
“正是,咱们柳叶屯的汉子战场能杀鞑子,商场一样能行!”吴起拍了拍其肩膀。
钱顺眼眶一红,重重点头道:“成!我一定不给咱们屯丢脸,要做就把铺子做好!”
吴起又跟王林和钱顺嘱咐了几句,众人说话间,除开货船驻守的几个战兵和水手外,其余十几人换上伙计便装,开始往木架上摆货,以及张贴价格标签。
糖铺的架子上,从浅褐色到深褐色分了三等,旁边各自放着几个盘子,里面满装指甲盖大小的碎糖,供客人品尝。
酒铺那边更简单,一排大酒坛靠墙码放,铺子里有一个长条案,上面摆了几个小陶碗和一盆炒黄豆,伙计将烧刀子和清酒开坛后,顿时酒香四溢。
此时有不少人已经围着门店看热闹,虽说近期定边堡开铺不断,但吴起早就叫王林宣传过——“新糖烈酒,免费试尝!“
吉时已到,吴起亲自拉开红绸布,两间铺子中央,是一张鎏金牌匾,写着“福临商行”,这是吴起特意以李茯苓名字的谐音命名。
两间铺子的门楣,挂着“糖铺“和“酒铺“的招牌。
“铛铛铛——”
钱顺作为掌柜,亲自敲响铜锣。
“福临商行开业大吉,凡今天进店者,免费试尝!“钱顺又按吴起所教,扯着嗓子喊道,
“在本店登记后,即可称作‘会员’,往后无论是自己购买,亦或介绍熟人购买,两人均能返利一成!可换货,可折现!”
“哗——”
人群瞬间炸锅,这福临商会是何方神圣,不仅能免费品尝,居然还有回扣!
“我要当会员!“
“快给我登记!”
“先来点东西尝尝!”
吴起眼见场子火热起来,便招呼伙计维护秩序。
钱顺渐渐有了底气:“请大家排队品尝,店内有表...表格登记!会员长期有效!”
王林和王巧兄妹两人,手持纸笔坐在两张八仙桌上,各守一处铺门口,有条不紊的做着登记。
李茯苓观察过后,不由叹服:
“吴大哥,你这表格是咋想出来的,一人一行刚好嘞!”
吴起打起哈哈:”这个...这个...我是看人下围棋想到的,你看啊,棋盘不正是小方格吗?“
李茯苓恍然大悟:“对哈,你真聪明!我咋没想到!”
逐个登记过后,就有人陆续开始进铺品尝,店内活计也开始分头招呼。
其中有个头插珠钗的妇人,身穿素雅棉衣,手里牵着一个男孩。
李茯苓母爱大发,俯身给小孩子递去一块柳叶糖,后者虽然眼馋,却是躲在母亲身后。
妇人温婉一笑:“乖儿子,拿着吃吧,记得谢谢姐姐!”
“谢谢姐姐!”
男孩声音软糯,伸出肥嫩小手接过糖块,冲着李茯苓腼腆一笑后塞入嘴里。
“大姐,你也尝尝!”
李茯苓又用竹片夹起一块碎糖递去,
妇人道谢接过还没品尝,男孩就拉住其人衣角,奶声奶气的说道:
“娘亲,糖糖好吃,我还要!”
妇人只得俯身递去,男孩这次伸手明显快了很多。
李茯苓瞅准时机,再次给妇人递了一块,妇人这才塞入嘴中,随即眼中一亮:
“嗯!这是什么糖,先前从未吃过,甜而不腻,有淡淡麦香!”
“夫人果真聪慧,就是麦糖!”
李茯苓夸赞道,这是吴起先前准备的预案,若有顾客问起,只说麦糖就行。
“怎么卖?”妇人说话间,还在安抚再次伸手的男孩。
“一共三种,您尝的是中等,五十文一两,另外还有次等的二十文,上等的百文一两。”
“倒也不贵,给我每样来一斤!“妇人轻轻点头,随即想到什么,”你们那个会员...就换成同等货品好了“
“好勒!这就给您分别包好!”
李茯苓首单告成,眉眼带笑的开始打包,妇人付清银两后,带着欢天喜地的孩童走出店铺,
“可以啊,李主管,一出手就是大单!”
吴起竖起大拇指,其人闻言也是笑容满面。
吴起眼见糖铺挤满顾客,便带着李茯苓去往隔壁,虽说有不少人是占便宜的,但还是有新客出手购买。
反观隔壁倒还显得人少,都是一些喜好饮酒的汉子。
吴起刚迈步走进酒铺,就有个力工模样的汉子,取下随身空酒葫芦,而后把铜钱重重拍在桌上:
“这酒给我来一斤!”
钱顺将铜钱扫入手中,只是一掂量就心中有数,笑着招呼道:
“烧刀子一斤,装葫芦嘞!”
这时便有伙计过来接应,那汉子也不进去,就蹲在店门口等待。
吴起觉得有趣,亲自用试喝的半两竹提,打了小半碗清酒端了过去。
那汉子倒也不拒绝,起身接过酒碗道:“你这是?”
“给这家铺子的东家,想跟老哥聊聊,你觉得这酒咋样?”
其人喝过一口后说道:“不错,你家酿的酒有力气!手头这碗清酒更好,更烈!就是贵了点,“
吴起追问:“哦?老哥是做什么行当的?”
“什么行当不行当的,我就是码头搬货的小工头,兄弟们叫我一声郑大力,码头光景好的时候,一天能有个百余文工钱,还是烧刀子适合俺们这伙子下力的!”
郑大力说罢一饮而尽,痛快的哈了一口。
吴起接过陶碗:“大力兄弟,你们平时都在哪买酒?”
两人说话间,伙计已经把一斤装的葫芦打满,那人接过系在裤腰上:
“定边堡的散酒铺子喝遍了,高档酒楼去不起,你们这酒确实不赖!”
吴起也笑着说道:“那就有劳大力兄弟回去说道说道!”
那人摆了摆手:“好说!俺是你们的会...会员!”
整个上午,商行进出络绎不绝——买了的给熟人推荐,没买的想拿回扣,就这么一传十,十传百,两个铺子门口排起了队,让周边商铺艳羡不已。
直至傍晚时分,两个铺子连送带卖,糖铺已经消耗一百二十余斤,酒铺一百斤重的酒缸,此时也空了一缸半,就在吴起吩咐闭店扎帐时。
有个身穿锦缎的瘦高个凑上前来,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两个伙计,其人四十出头,嗓音尖细:
“谁是掌柜的?出来搭话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