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时分,凉州城门。
“这位军爷,我这里有个宝物,请你过来掌掌眼...”
吴起言罢,那名军官嘴角一咧:“算你们识相,给爷看看是啥宝物!”
什长扶刀迈步走近,单手接过吴起递来的‘宝物’,下一瞬,脸色剧变‘扑通’跪在地上。
“把...把总大人!下官有眼不识泰山,还请大人恕罪!”
吴起倒也没有追究:“起来吧,别挡在城门口了。”
“诺!”什长如蒙大赦,双手恭敬递还,随后扯着嗓子大喊:
“都...都散开,别挡路!”
一众哨兵眼见什长都给人家跪下了,纷纷作鸟兽散。
“哼,我们走!”赵武冷哼一声,指挥车队继续前进。
车队刚出城没多久,赵武正准备招呼战兵加快进军速度时,却发现车队再次被堵在官道上,他一眼认出是苏锦绣的青帷马车,两个侍女静候一旁。
“大人,是苏小姐...”赵武来到马车旁禀报。
“她来做什么...”吴起眉头微皱,随即在赵武的陪同下,两人策马靠近。
苏锦绣见两骑靠近,也是大大方方的走下马车,她身穿浅色棉服,虽未施粉黛,却是天生丽质,不似那优雅华贵的商会领头人,倒像个出游的大家闺秀。
“苏小姐,你这是?”吴起翻身下马,盯着其人不解道。
苏锦绣带着一丝疲倦:“来凉州月余,成天面对一些大腹便便的富商,倒还没领略这凉州美景,就想着出来透透气。”
“你管这叫散心?这大清早的,在官道上散心啊...”吴起信她个鬼。
苏锦绣嫣然一笑:“哎呀,被吴把总看破了呢,我与其在凉州等你回来,倒不如跟你回柳叶屯!”
吴起闻言一惊:“你这不是胡闹呢,最近凉陕边界有流寇,我是回去处理军务,生意上的事情终归是副业。”
“正是因为如此,你说合作的事等你回来再谈,这一去不知道多久,我不喜欢等待的滋味,”
苏锦绣说罢拍了拍手,两侧树丛涌来十个精壮汉子,均是身穿武夫劲装,腰间跨有刀剑,太阳穴微微隆起,一看就是练家子。
“再说了,我自己带了十个护卫,他们都是会功夫的好手,路上要是遇到什么事也能帮忙,刚才就是怕你误会,才叫他们躲起来的。”
吴起眼见苏锦绣还挺执拗,看着她沉默两息,应允道:
“要去可以,路上一切听我安排,遇到任何事情不要擅自做主!”
“成交!”
苏锦绣说罢打了个哈欠,“为了堵你,本小姐天没亮就出门了,我得上车补会觉!”
吴起哑然失笑:“苏小姐自便!从凉州逆水而上回到定边堡,最快都得两天!”
一炷香后,车队来到凉州码头,此时王林租赁的三层货船已经靠岸等候,这些货船只在定边堡和凉州之间往返,不愿多开半日去往柳叶屯。
除了留下两辆马车,以及驼运装备的牛车外,其余人马均是上了货船。
两边井水不犯河水,就这么一路无言。
傍晚时分,货船停靠在一处不知名的河岸,距离青江寨还有不短的路程。
吴起站在甲板上吩咐:
“赵武,王林,招呼大家吃点东西,今晚就在这歇息,你们两个轮休带队站哨,这片水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不得掉以轻心!”
“诺!”两人领命离去。
吴起随后掏出干粮饼子,看着远处夕阳啃了起来,这是按军粮来配备的。
就在此时,苏锦绣独自走出船舱,伸着懒腰打趣道:
“吴把总下起命令来,和吟诗作赋时判若两人呢...”
吴起将面饼收起,不以为然道:“苏小姐也挺能睡呢,一整天都没见到人。”
“是的,很久没睡这么踏实了,没人打扰,烦心事都抛在脑后。”
苏锦绣站在吴起身旁赏景,目光落在江面夕阳倒影上,此时有不少野鸭在浅滩觅食。
“当真是与江南不一样的景致……”
吴起有感而发脱口而出:
“落霞与孤鹜齐飞,江水共长天一色!”
“好诗!”苏锦绣眼神一亮,
“没成想吴把总随口两句,都是士子名流难以企及的佳句!”
“哦?苏小姐也懂诗?”吴起笑问。
“嗯,家母曾是江南才女,诗词歌赋长袖善舞,家父击节而歌意气风发,在我五岁之前的记忆,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,”
苏锦绣随后眼神一黯,似在回忆往昔,
“怎料家母芳华早逝,家父醉心商贾之道,我年少无以为伴,身边只有年近花甲的教习先生,他也曾是家母的先生,
先生对我虽然严厉,却总说我像家母小时候那般聪颖,我每次学会诗词背给家父听时,换来的只有一句女子无才便是德,再后来弟弟出生,家父就搬去和姨娘他们住了...”
吴起轻声道:“所以你从小也研究商贾之道,期望引起令尊的关注?”
“嗯...哪有什么天赋异禀,都是我一点一滴偷学积累,央求先生教我的,”
苏锦绣眸光一亮,
“当我十二岁能查出苏氏商行一处分号错账时,那是家父在家母病逝后,第一次当众夸我!连带着冬梅,也是父亲赏赐给我的婢女,照顾我的衣食起居!”
吴起好奇问道:“夸你啥了?”
“他说,我家小锦绣长大了,能帮为父查账了,是个经商奇才!”
苏锦绣面露微笑像在炫耀。
吴起也是叹服:“嗯,十二岁能查出错账确实厉害,你的教习先生也是不凡,如今他人呢?”
苏锦绣笑容渐消。叹气道:“我十三岁那年,恩师家乡辽州沦陷,他每天夙夜忧叹,最终在某天清晨面北而死……”
“辽州耻,犹未雪!如今赔款求和,又要开放互市,无疑饮鸩止渴!”吴起感叹道。
“大势如此,你我又能改变什么呢,商贾无利不起早,父亲叫我来,我便来了...”苏锦绣贝齿轻咬,
“恩师死后,父亲虽然把我接到身边,却对我日渐严格,得到他的夸赞也越来越难...但弟弟每次学会新诗,总能唤来父亲笑颜夸赞...”
吴起听得直皱眉头,随后也不知道安慰什么,毕竟不评论就是最大的尊重。
就在两人沉默间,冬梅声音从后面传来:
“小姐,该用晚膳了,甲板上入夜冷,当心风寒!”
冬梅拿着一件狐裘披风缓步走来,轻轻披在苏锦绣身上,还不忘用提防的眼神看着吴起。
吴起摇头失笑,看来这小妮子认定自己是登徒子了,就在他转身离去时,苏锦绣朱唇轻启:
“吴公子,方才那两句诗,能送给我吗?”
吴起笑着点头:“我也是有感而发,既然苏小姐喜欢,那就送你便是!”
苏锦绣闻言一喜,再次出声道:
“我见吴公子吃的简单,我既得佳句,按礼尚往来,特邀你进舱共用晚膳,不知...”
吴起从善如流:
“嗯!这个可以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