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——凉州蛮子打人啦!”
话音未落,一道身影从楼梯口飞了出来,吴起看得真切,是双脚离地那种,直奔自己而来...
苏锦绣尖声提醒:“夫君小心!”
那江南士子在空中划了道弧线,“啪”的摔在吴起脚边,其人发冠歪斜,一只眼眶正在肉眼可见的充血红肿。
苏锦绣见状松了口气:“呀!夫君...你为何不避...”
吴起闻言一愣:“因为不怕?”
“哎哟...兄台...见你长得孔武有力,为何不接一下我!”
江南士子揉着屁股哀嚎,好在只是从一层楼梯口摔下,若是再高一些,恐怕得伤筋动骨。
吴起冷声道:“呵呵,因为不想...”
“思明!”
“文兄!”
楼上呼啦啦涌下十几人,都是一些体型纤细的白面书生,但此时十分狼狈,有捂鼻子的,有扶腰的,锦衣绸缎尽是脚印泥痕。
“文思明!你们江南士子虽说远到是客,但要是再侮辱我凉州士子百姓,我见你一次打一次!”
又有身穿青衫棉服的书生追出,其人身形挺拔,眉宇间有一股沉毅之气,正是韩怀民,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凉州士子,个个挽袖露臂气势汹汹。
“住手!你们不要再打了啦!”
酒楼掌柜连滚带爬地冲出来,抖着手喊道,
“诸位才子,诸位老爷!你们都是斯文人,君子动口不动手啊!”
酒楼掌柜话没说完,文思明只觉当众出丑心中憋闷,冷声道:
“韩怀民,今日一见凉州士子果然粗鄙!春闱场上凭的是笔下文章,不是拳脚功夫,今日之辱,我文思明定当铭记!”
韩怀民朗声大笑:“铭记?你们江南士子跟着商会,千里迢迢来凉州踩点,不就是看准边关互市将开,想要过来大发横财?嘴上说着礼义廉耻,背地里全是生意算盘!揍你们一顿算轻的!”
“你血口喷人!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!”
文思明脸色青红交加,两边再度剑拔弩张,韩怀民眼看又要动手。
“行了!”
吴起用帕子擦了擦手,站起身提醒道,“怀民,大庭广众之下,还是不要动手的好...”
韩怀民闻言看向其人:“吴大人?你怎会在此!”
“嗯,是我,”吴起缓步走到两拨人中间,目光扫过江南士子,“骂够了没有?”
江南士子中有人认出吴起,脸色骤变,连忙上前拉扯文思明衣袖:
“文兄,此人是魁星楼赋词《满江红》、《将进酒》的边军悍将吴起!剿灭黑风寨、清算定边堡江南商会也是他!”
“呵呵,一个有点墨水的边伍匹夫而已……”,文思明轻声嘀咕,随后强作镇定朗声道,
“吴大人,我等在酒楼雅集论道,凉州士子无故伤人,大人既为官身,理当主持公道!”
“哦?”吴起歪了歪头,饶有兴致地打量他,“你是何人?”
文思明支棱道:“晚生文思明,凌州府举人,祖父曾任吏部尚书,家父现任礼部左侍郎!”
“哦...他为什么打你?”吴起心中了然,原来是个高干子弟。
文思明愤然道:“晚生不过说了句凉州士子春闱无望,他便恼羞成怒!”
吴起转头看向韩怀民:“是吗?我怎么听到,你刚才讥讽我们凉州蛮荒之地,其人缺乏教化...”
韩怀民愤然道:“吴大人,士可杀不可辱,我凉州子弟十年寒窗,凉州百姓惶惶百万户,岂容他人轻贱?”
吴起轻“嗯”一声,又转回文思明,冷声道:
“你们都是举人,身为各州的读书种子,坐而论道本是雅事,但你方才说此话时,可曾想过——
凉州为国戍边两百余年,百万户人往上数三代,谁家没人死在鞑子手上?”
吴起环视四周,提高嗓音:
“就在你们江南士子大放厥词的时候,多少凉州百姓连饭都吃不饱,何谈入学读书?何谈教化?”
文思明面色青白交加:“大人这是偏袒……”
“呵呵...偏袒?我偏袒谁了?”吴起轻笑出声,
“眼见着周蛮议和,边关开放互市有利可图,你们江南商贾闻着味就来了,你们这些锦衣玉食的江南士子,更是眼高于顶,我们与鞑子厮杀时,你们又在何处?”
“这...我...”
文思明哑口无言,终究没敢再辩。
吴起又转向韩怀民,目光微沉:“韩怀民...”
其人闻言激动:“学生在!”
“你打人也确实不对,你身为凉州士子,读的是圣贤书,拳头硬不是本事,学问硬才是真本事!”
吴起鼓励道,“开春互市是官府和商贾操心的事,眼下春闱在即,你若真有才学,去考个进士回来,比打十个文思明都管用。”
韩怀民垂首:“学生知错!”
“好了,你们散了吧,别打扰店家做生意!”吴起挥了挥手。
众人面面相觑,文思明忍不住道:“吴大人,你如此断案有失公平!凭什么就这么散了……”
“凭什么?凭我现在还愿意跟你们讲道理。”吴起打断他,冷声道,“等我不愿意讲道理的时候,你们就知道凭什么了。”
吴起不怒自威,一时间满堂寂静。
“韩怀民...你给我等着!”文思明拂袖离去,“我们走!”
韩怀民还欲争辩,却被吴起抬手制止,到时候周围的食客们开始起哄,凉州民风彪悍,可不惯着这些文弱书生。
“快走吧,凉州不欢迎你们!”
“最好滚回江南去!”
“……”
江南士子们灰头土脸地散去,凉州士子看向吴起时,眼中带着崇敬,若说先前是被吴起的诗词文采惊艳,以及边军悍将凶名震慑,今日便是被他为凉州士子和百姓发声而折服。
“走吧,这顿饭吃的够热闹的。”
吴起轻声招呼苏锦绣,就在两人正要钻入马车时,韩怀民急忙追了出来。
“吴大人,请留步!”
吴起转身道:“哦?怀民找我何事?”
韩怀民关切问道:“家父和兄长,在柳叶屯可还安好?”
“韩老和怀甫兄好着呢,如今屯里正在新建医坊,令尊出任坊长一职,战时抢救伤员,闲时培训军医研制药物,百姓们有个头疼脑热也都能解决!”
吴起看似笑着打趣,实则意有所指道,“正如那文思明所说,凉州百姓缺乏教化,我还欲开设学坊教化屯民,先前和令尊说请你过去,可惜被他拒绝,说你要考取功名...”
韩怀民心思细腻,他何尝不知道吴起招揽之意,歉然拱手道:
“吴大人勿怪,学生却是志在考取功名,以自身学问施政一方,若只是柳叶屯一隅之地,学生恕难从命....”
吴起心中了然,常言道事不过三,这已经是第二次当面招揽,他自然不会强求,淡然道:
“既如此,那就祝怀民金榜题名!让世人看到我凉州学子的风采!”
韩怀民闻言一揖到底:
“谢过吴大人!”
吴起心中动容,带着苏锦绣走进马车,招呼赵武驾车回家。
是夜,吴起正欲搂着苏锦绣共赴巴山夜雨,王林轻轻敲响房门:
“大人,总兵府宋齐钰秘密前来,说是有要事告知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