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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哟，小吴！”梁守一眼认出他，快步走过来。
“好家伙，你小子现在是网红老板了啊？”
吴常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，没伸手。
“梁哥，什么风把你吹来了？”
“部门里有人刷到你这民宿的视频，一群年轻人闹着要来打卡，正好季度团建没定地方，我一拍板就来了。”
梁守搓着手，语气里带着三分讨好七分精明。
“支持老同事的生意嘛。”
吴常心里冷笑。
他在的时候，连年假都批不下来，更别说团建。
全组唯一一次聚餐还是他自己掏的钱，现在民宿火了，倒来支持了。
“欢迎，里面请。”
吴常侧身，引他们往院里走。
二十来号人涌进庭院，七嘴八舌，有人拍照，有人四处张望，有人已经把镜头怼到入住守则面前开始念。
“这就是网上传的那六条规则？真有那个吊死鬼吗？”
“肯定是NPC啊，沉浸式体验嘛。”
“那个直播间拍到的脸呢？特效还是真人化妆？”
吴常走在前面，没回头，余光扫到人群中间，一个高个子男人正仰着下巴打量四周，嘴角挂着那种不过如此的弧度。
俞博。
公司空降的小组长，比吴常大两届，自称名校毕业，人脉广。
入职第一天就把吴常手里的核心项目接过去了，理由是经验不够。
带的方式是活全吴常干，功劳全他拿。
此刻俞博正跟旁边的人说话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够周围人听见。
“这破地方也能火？”他扫了一眼木结构客房，又看了看庭院的石板路，撇嘴。
“吴常当初从公司跑了我就说他没出息，放着城里的正经工作不干，跑深山里开民宿这不就是摆烂吗？”
旁边有人附和。
“确实，二十出头就躲山里了，以后怎么办？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吧。”
俞博笑了一声，音量又拔高半格。
“有些人就是这样，吃不了苦就找个借口逃避，你看我，同样的岁数，组长干着，手底下管着十几个人格局不一样。”
声音顺着庭院的回音传得清楚。
吴常走在最前面，背对着所有人，脚步没顿，表情没变。
俞博嘴里的格局，是把别人的方案贴上自己名字发给甲方。
这种格局，他确实没有。
吴常嘴角扯了一下，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，人群里的窃窃私语没停，有人跟着俞博的调子笑，有人低头不说话，有人偷偷往吴常背影上瞟了一眼。
最后面，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停下脚步，没跟着大部队往里走。
叶韶丽。
她站在庭院入口处，手里攥着一张刚从墙上撕下来的传单。
她没急着进去。
目光从庭院石板路扫到两侧的青砖矮墙，再顺着走廊看向深处的木结构客房。
窗框是新的，漆面还没完全干透，隐约能闻到桐油味。
但整体格局保留了老建筑的骨架，横梁粗壮，榫卯结构，不是那种批量生产的仿古景区能比的。
她低头翻了翻传单背面的手绘地图。
土地小祠、古井、环山步道标注得清楚，线条简洁但有设计感，不像随手画的。
叶韶丽把传单翻回正面，目光扫过那六条入住守则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有意思。
她在公司跟俞博一个部门，亲眼看过这人怎么把吴常的方案改个标题就发给甲方。
当时没说什么，不是不想说，是犯不上。
现在听他站在人家的地盘上指点江山，觉得可笑。
一个月薪一万二的组长，跑到人家网红民宿里说人家没出息。
这民宿光是网上那几条视频带来的流量，变现能力就不是牛马公司一个季度营收能比的。
俞博看不懂这个，不奇怪，他连方案都要抄别人的，指望他有商业嗅觉？
叶韶丽把传单叠好塞进口袋，跟上大部队。
前台大厅里，吴常站在入住守则的展板前，等最后几个人拍完照。
“各位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厅里的回声让每个人都听得清。
“入住期间，守则上的六条规矩，一条都不能犯，不管你们信不信，照做就行。”
俞博靠在柱子上，手插兜里，嗤了一声。
“吴常，你这套搁网上骗粉丝就算了，咱都是老同事，别演了。”
吴常看了他一眼，没接话。
梁守从后面挤上来，圆脸上堆着笑，拍了拍俞博的肩膀，又转向吴常，语气里带着那种油腻的调停味道
“小吴啊，俞博这人说话直，你别往心里去，咱这么多人大老远跑来支持你生意，你看是不是房费能再商量商量？毕竟都是老同事嘛，打个折，大家面子上好看。”
吴常把手里的登记本合上。
“两百一间，标间价，没折扣。”
梁守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小吴，你这……”
“梁哥，我这儿排队排到下个月了。”吴常把登记本往柜台上一搁，抬眼看着他。
“二十间房住不住？不住我退订金，你们现在下山还来得及。”
整个大厅安静了两秒。
梁守的笑容挂不住了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。
他下意识扭头看了俞博一眼。
你挑的事，你看着办。
俞博脸色也不好看，但二十来号人盯着，他不好发作，只能哼了一声扭过头去。
梁守立刻调转枪口，拍了拍俞博的后背，压低声音但音量恰好够周围人听见。
“行了行了，俞博你也是，人家开门做生意，咱别为难人家。”
甩得干净利落。
吴常没多看他们一眼，把房卡分发下去，末了加了一句。
“守则看好，晚上别出来。”
人群散了，各自拎着行李上楼。
吴常回到柜台后面，侧身朝梅三娘的方向压低了声音。
“一会儿那个胖的和高个子的，记住脸。”
梅三娘托着腮，铜镜放在一边，眼珠子往楼梯方向瞟了一下，嘴角勾起来。
“怎么着？”
“晚上吓一吓就行，别过火。”
梅三娘的笑容绽开了，指尖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小老板，你早该这么说了。”
二楼，俞博推开房门，把行李往床上一摔。
房间不大，但收拾得干净，木质家具带着桐油香，他没心思欣赏，一屁股坐在床边，手机翻出吴常民宿的短视频主页。
粉丝数四十七万。
点赞最高那条视频，就是黄鼠狼道具那个，播放量破了千万。
俞博盯着屏幕，拇指在评论区里滑了几下，表情越来越难看。
他不是看不懂流量，恰恰是看懂了，才咽不下这口气。
吴常，那个在他手底下闷头干了八个月、连方案署名权都争不过他的菜鸟。
现在一个人坐在深山里，粉丝比他全家加起来都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