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皮子的尾巴摇了一下,虫五在横梁上探出脑袋。
“从现在开始,按韩鱼苍的方案推进第二版扩建。”吴常手指点在屏幕上的规划图。
“后山土地小祠旁边,开辟独立区域,动工修建书斋展区,古风样式,青砖黛瓦,带院落。”
韩鱼苍的虚影飘近了半寸,青光亮了两分。
“主题分区同步推进。”吴常滑动屏幕。
“聊斋体验区,冥婚展区,山林休闲区,三块并行施工,工期压到四十五天。”
他切到另一页。
“员工宿舍楼翻新扩建,预算单列,十二间标准宿舍,独立卫浴,集中供暖。”
虫五从横梁上跳到柜台边缘,小短腿晃着。
“那我还睡横梁吗?”
“你不算人类员工。”
虫五的嘴瘪下去了。
吴常关掉电脑,从柜台下抽出一张A4纸,手写的,字迹工整,红笔标注了重点。
“最后一件事,书斋展区建成之后,需要配套一版专属警示守则。”
“书斋展区,入住守则第七条。”
吴常把A4纸摊在柜台上,红笔字迹顶格写着:
【第七条:游客或住宿者不可喧哗扰民,不可随意触碰甚至摔坏书斋古籍摆件,不可破坏古籍,违者照价赔偿,且永久拉黑。】
梅三娘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就这?”
“对人的规矩到这。”吴常翻过纸背面,字迹换了蓝色,那是写给《聊斋》内部的。
“对鬼的规矩在这儿。”
他拿笔尖点了点背面的第一行字:
规则五,书生韩鱼苍不可勾搭富婆或者千金。
角落里,韩鱼苍的虚影晃了一下,青光从眼窝里转过来,带着困惑。
“主公,此规何解?”
吴常把笔搁下,靠在柜台边,目光落在韩鱼苍那张还没完全凝实的脸上。
“你知道你的故事在《聊斋》里是什么结局?”
韩鱼苍的虚影顿住了。
“落魄书生逢贵人,才子佳人一见钟情,结局呢?”
吴常竖起一根手指,在空中划了一道。
“要么书生攀附权贵身死,要么佳人被家族逼死,没一个善终的。”
韩鱼苍的右手,那只保持了几百年握笔姿势的手,五指蜷紧了,他没反驳。
因为吴常说的是事实,聊斋里的书生,凡是沾了富家千金的,下场没一个好字,张生与崔莺莺,柳毅与龙女,套到世俗里,哪个不是以悲剧收场?
“你是冤死的。”吴常的声音没什么起伏。
“我不想让冤死的人再冤第二回,这条规矩是保护你。”
韩鱼苍的灵体缓缓躬身,揖礼的角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。
“鱼苍遵命。”
窗台上,黄皮子卷着尾巴听完全程,绿豆眼眯成一条缝,嘴角那撮白须抖了两下。
“后生。”
吴常侧目。
黄皮子后腿一蹬跳到柜台面上,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桌面。
“这第五条针对性很强啊,你怎么不给那画皮鬼也加一条不可勾搭小白脸?”
梅三娘的铜镜啪一声拍在柜台上。
“老东西,你再说一遍?”
黄皮子尾巴夹了一下,溜到吴常身后。
吴常没理这茬,把两面规矩收好,折进口袋里。
明天起,书斋展区正式对外开放。
一个月后。
云栖民宿的短视频话题页长成了一棵疯长的藤蔓。
#云栖山庄聊斋分斋#
话题播放量破了两个亿。
每天新增的UGC内容超过三百条,游客自拍,探店视频,二创剪辑,甚至有人专门做了一期。
“云栖民宿各展区恐怖指数排行”。
书斋展区的评论区画风最奇特。
“书斋那个语音讲解系统是AI还是真人?讲《春秋》讲得比我大学教授好。”
“有没有人跟我一样觉得书斋那个解说声音很好听,古代读书人的感觉。”
“我在书斋待了三个小时听他讲明代赋税制度改革,出来发现我女朋友已经走了。”
冥婚展区的回头客最多,清一色情侣档和恐怖爱好者,唢呐声效被做成了手机铃声,下载量破十万。
吴常每天早上七点打开后台,看一眼数字。
日均客流:一百二十人,满载。
连续三十一天。
他把手机锁屏,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。
钟昊穹那两千万进账之后,扩建工程同步推进,周边配套开发也在起步阶段。
按这个客流密度跑下去,回本周期比预估还能再缩短两个月。
不会让那老头亏的。
发工资这天,吴常把五个人叫到后院食堂。
桌上摆着六菜一汤,比平时丰盛。
红烧排骨,清蒸鲈鱼,蒜蓉西兰花,土豆烧鸡,凉拌黄瓜,炒时蔬,外加一大锅酸菜鱼汤。
五个人落座,面前除了碗筷还多了一样东西,工资条。
白纸黑字一目了然,基本工资五千五,加上一千二的绩效,还有三百的全勤奖,整整七千块。
比试用期涨了一千五。
陈海攥着那张纸条,手指微微发颤,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,五险一金缴纳明细,公司部分全额足缴。
旁边扎马尾的女生眼眶泛红,筷子夹着块排骨悬在碗上方没动。
“吴老板。”
“吃饭。”吴常端着自己那碗饭坐在桌头,抬了下下巴。
“凉了不好吃。”
跟上次一模一样的话。
五个人埋头吃饭,吃得比往常安静。
饭后,吴常回了二楼,五个人在食堂收拾碗筷,陈海擦完最后一张桌子,突然停了手。
“你们有没有觉得,”他压低声音,抹布攥在手里拧了两下。
“梅三娘她们有点奇怪?”
其余四人动作都慢了半拍。
靠窗那个男生把凳子摞好。
“怎么说?”
“每次发工资她们不来,聚餐也不来。”陈海手肘撑着桌沿,眉头拧着。
“而且你们发现没,一到晚上八点闭店之后,梅三娘,那个穿青裙的姐姐,还有那个扫地的小孩,全都不见了。”
扎马尾的女生犹豫了一下。
“可能……住的地方不一样?”
“哪里不一样?员工宿舍就那一栋,我挨个房间都数过了,她们的名字不在住户表上。”
四个人面面相觑。
陈海攥着抹布,做了个深呼吸。
“今天我专门问了老板。”
“你问了?”靠窗男生瞪大眼,“你怎么问的?”
“我就说,梅姐她们怎么不来吃饭。”陈海的表情有点复杂,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。
“你们猜老板怎么回的?”
四双眼睛盯着他。
陈海学着吴常的语气,面无表情,声线压平。
“她们是鬼,不吃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