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静了两秒,然后五个人同时笑了。
“哈哈哈哈老板也太逗了,”
“我就说嘛年轻老板就是幽默。”
陈海摆了摆手止住笑声,把抹布搭在水池边,表情收了。
“但说正经的,别再问了。”他看了一圈在场四人。
“我琢磨着,梅姐她们八成是公司的骨干级别,可能签了什么保密协议,人家有自己的工作节奏和生活方式,咱们刚转正,别因为好奇心坏了规矩。”
扎马尾的女生点头。
“有道理。尊重职场嘛。”
其余三人跟着点头。
食堂外面,廊柱暗处。
一双绿豆眼在夜色里眯成两条缝,短尾巴在地面上无声拍了两下。
黄皮子缩在暗处,金色毛皮融进阴影里,把对话听了个一字不漏。
好玩。
这帮小崽子居然把它们当成了骨干员工。
后山西侧,竹林深处。
书斋。
青砖黛瓦的小院里,一盏油灯亮着,当然不是真油灯,是吴常买的复古LED台灯。
韩鱼苍的虚影飘在书案上方,青光映着平板屏幕,正在看《资治通鉴》电子版。
梅三娘靠在院门口,铜镜搁在膝头,虫五蹲在屋脊上,灰黑色的短腿晃着,黄皮子从竹林里钻出来,抖了一身露水。
聂小倩立在廊下,面无表情。
吴常推开院门进来,手里拎着个布袋,里头是今晚要点的香。
“都到齐了。”
他蹲下来把香取出来,在供案上逐一排好。
三十根檀香,按顺序分配,梅三娘五根,聂小倩五根,韩鱼苍八根,灵体最虚,补得最多。
黄皮子四根,虫五三根,井里那位和吊死鬼各两根半。
黄皮子凑到供案边上,尾巴翘着,绿豆眼盯着吴常的侧脸。
“后生,今天有个好玩的事。”
吴常划火柴的手没停。
“说。”
“你那五个新招的小崽子,”黄皮子的白须颤了两下,嘴角咧开。
“猜猜他们觉得我们是什么?”
吴常点了第一根香,没应声。
“骨干员工。”黄皮子整个身子趴到供案边缘,两只前爪搭着,笑得连绿豆眼都快没了。
“还说要尊重职场!哈!老夫五百年道行,给人当骨干员工!”
梅三娘铜镜转了半圈,嗤了一声。
“比叫你好可爱的黄鼠狼强。”
黄皮子的笑凝固了。
吴常把三十根香全点完,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大学生想象力丰富,信了就信了,不信也无所谓。”
他偏头看了黄皮子一眼。
“万一真有哪天出了岔子,你会消记忆是吧?”
黄皮子的绿豆眼眯起来,尾巴慢慢摇了一下。
“这点小活儿,五百年前就会了。”
吴常点了下头,没多说,转身往院门外走,经过梅三娘身边时脚步顿了一拍。
“三娘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开始,钟昊穹每周过来巡一次。你注意别,”
“知道知道。”梅三娘摆手,铜镜往袖口里一收。
“多跟他说说话,关爱孤寡老人嘛。”
吴常嘴角动了一下。
没再纠正她。
院门带上的瞬间,竹林里传来黄皮子压着嗓子的声音,
“后生!那陈海还说了一句,说咱们可能签了保密协议!”
院门外,吴常的脚步声没回应。
但远处夜风里,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笑。
香烧完,吴常停在院门外三步远的地方。
右手虎口没发热,后脖颈的汗毛竖起来了。
妖气比方才点香之前浓了至少两倍。
吴常回头看了一眼竹林深处,月光打在竹竿上切成碎片,暗处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那股妖气确实存在,像趴在围墙外面。
他折返。
书斋院里,黄皮子正绕着供案转圈消化香火,金色皮毛微微发亮,尾巴翘着,两只后腿蹬得轻快。
吴常推门进来的时候,它脚步顿了。
耳朵转了一圈,绿豆眼盯住吴常的脸。
“感觉到了?”吴常蹲下来,跟它平视。
黄皮子的尾巴慢慢落下去。
“后生,你每回大批量点香的时候,《聊斋》那本破书就会有动静,上回梅三娘吃饱香火,隔天韩鱼苍就出来了。”
黄皮子前爪搭在供案腿上,身体绷直。
“这规律老夫摸了半年了,香火越足,书册封印就越松。”
聂小倩从廊下走过来,青裙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。
“不对。”
聂小倩站在院门口,两只手笼在袖中,面无表情。
“以前每次书册出新物,我都能提前三天感应到。”
她收回视线,看着吴常。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凶。”聂小倩吐出一个字。
吴常站起来。
脑子里翻了一圈。
每一个从书中出来的灵体,强度都在他可控范围内。
但如果这次出来的东西,连聂小倩都用凶来形容。
“储物间。”吴常开口,语速比平时快半拍。
“你俩今晚盯着那本书,有任何异动,第一时间叫我。”
黄皮子嘴张了一下。
“后生,凭什么又是老夫。”
“事后三根香。”
嘴合上了,尾巴翘起来。
“一人三根?”
“一人三根。”
黄皮子从供案边跳下来,四足落地无声,冲聂小倩歪了歪脑袋。
“走?”
聂小倩已经转身了,裙摆消失在院门暗处。
子时三刻。
储物间铁架顶层,那本古旧的《聊斋》册子开始发烫。
黄皮子蹲在铁架下方,全身的毛炸开了,五百年道行凝成的灵觉在尖叫。
这个级别的压迫感,它上一次感受到还是三百年前,在关外雪原遇见过冬的饿狼群。
聂小倩站在门口,袖中双手已经结了半个印。
书册封皮崩开一角,纸页间迸出一道黑线,比储物间最深处的阴影还浓三分。
黑线落地,三息之间,一道虚影成形。
这道虚影宽厚矮壮,肩膀比门框还阔,轮廓像个倒扣的钟。
上窄下宽,重心极低。
头颅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漆黑的平面,然后那片墨面从正中间撕开一条缝,露出里面暗红色蠕动的东西。
黄皮子退了三步。
“这什么东西,”
虚影的裂缝扩大,声音从里面挤出来。
“这里不是牢。”
黄皮子的绿豆眼瞪圆了。
它闻出来了,这东西周身的妖气浓度是它自己的四倍不止。
聂小倩的印诀已经结满了,掌心凝着一团冷光,随时可以打出去。
但她没动,因为那道虚影的视线,正在扫视整个房间。
像是确认周遭有没有威胁。
扫到黄皮子时停了。
“黄族。”虚影发出的声音带着嘲弄。
“五百年的小崽子,也配守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