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皮子的尾巴竖到了极限。
虚影的右臂暴涨,从模糊的轮廓瞬间凝成实质,一只漆黑的巨掌横扫过来,速度快到黄皮子的灵觉只来得及让它偏了半个身位。
掌风擦着耳朵过去,铁架应声倒塌。
黄皮子被气浪掀出去三米远,砸在墙角,吃痛的嘤鸣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聂小倩的冷光打出去了,正中虚影胸口。
白光炸开,照亮整个储物间,虚影的轮廓被冲散了一层外壳。
那片墨面转向聂小倩,裂缝里的暗红蠕动加剧。
声音里多了一丝兴趣。
“千年的阴魂,比那黄族有意思。”
一掌拍下。
聂小倩侧身闪开,裙摆被掌风扯烂了一角,第二掌紧跟着来,她架印抵挡,整个人被推着往后滑出两步,绣鞋底在石板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。
虚影没有追击。
它的墨面转向储物间的门。
门外是走廊,走廊尽头是大厅,大厅外面是山风和夜色。
那股来自主楼深处的镇压之力,它感受到了。
但此刻是子夜,气场最薄的时辰。
虚影的声音低下来。
“不困于书,不困于人。”
它的身形化成一道黑风,从储物间门口冲出去,速度快到走廊里的壁灯全被气流扑灭了。
穿过大厅,撞开侧门,消失在夜色中。
从冲出到消失,前后不到两息。
黄皮子从墙角爬起来,金色皮毛上沾了灰,左后腿微微发颤,它冲到门口往外看,
什么都没有了,只有山风把侧门来回吹着,吱呀吱呀响。
后山,密林深处。
黑风蝎的虚影落在一处山洞入口。
化形为妖之后的记忆一片模糊,名字记得,祁天华,老婆给起的。
其他的全是碎片,碎到只剩恨。
对人恨。
为什么恨已经不记得了,但恨本身比记忆更顽固,刻在灵体最深处,连封印几百年都没磨干净。
洞府不深,七八米见底,里面堆着些人类的物件,睡袋,折叠桌,充电宝,几罐咸鱼和腊肉,还有两箱方便面。
黑风蝎的虚影飘在洞中央,墨面上的裂缝闭合了大半,它用残存的灵觉扫了一圈这些东西。
食物,人住的地方,但此刻没有人味。
挺好。
它盘踞在洞穴最深处,灵体缓缓沉入阴影。
等灵体彻底凝实,再也没有什么聊斋规则能困住它。
一小时后。
脚步声从洞外传来。
俞博弓着腰钻进洞口,肩上背着登山包,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在深山里走了半小时夜路之后特有的窝火。
手机电筒的光在洞壁上晃。
“草。”他把背包甩到折叠桌上,拉开拉链翻东西,嘴里骂骂咧咧。
“四千五的月薪住山洞,梁守那狗东西,”
翻出一个牛皮纸,里面装着三包白色粉末,封口处贴着手写标签。
巴豆粉,番泻叶,大黄。
俞博把纸袋塞回包底,又掏出相机翻照片,今天的收获。
屏幕上划过去:黄皮子蹲在树根下的侧影,聂小倩在步道转角处飘过的虚化背影,梅三娘站在柜台后的半身照。
模糊,但足够让营销号出价。
上周那组深山民宿疑似真灵异的图发出去之后,三个营销号各给了他八百块,加起来两千四。
一个月拍四组就能比现在工资高。
“再拍两周。”俞博合上相机,自言自语。
“够了就把泻药下进后厨水箱里,他吴常名声烂了,我再把照片往灵异论坛一发。”
他往洞深处走了两步,准备去角落拿水壶,右脚踩下去的瞬间,踩到了什么东西。
脚底下的触感从软变硬,从温变烫,俞博的反应比脑子快,脚抽回来的同时身体往后仰,但来不及了。
黑色的东西膨胀。
一股浓黑的气浪从脚下冲起来,把俞博整个人掀翻在地,后脑勺磕在岩壁上,手机甩出去,电筒光在洞壁上疯转。
然后他看见了,那个东西,肩宽撑满了整个洞壁。
漆黑的甲壳覆盖全身,每一片甲缝里渗着暗红色的光,脊背上的甲刺戳进洞顶岩层,碎石簌簌往下落。
跟储物间里那道虚影一模一样的墨面,裂缝从中间撕开,暗红色的东西在里面翻涌。
俞博的嘴张着,瞳孔放到最大,嘴唇抖得控制不住。
“虫,蚁……”
声音从那片墨面裂缝里挤出来,震得洞壁上的碎石跟着颤。
黑风蝎的视线落下来。
俞博温热从裤腿蔓延开来,他自己都没意识到。
俞博手脚并用往洞口爬,膝盖磕在碎石上不知道疼。
身后传来刺耳声响。
黑风蝎在动。
它的体型太大,洞口太窄,巨大的覆甲躯体卡在出口处挤了两秒。
俞博连滚带爬冲出洞外,扎进灌木丛。
身后岩壁崩碎,黑风蝎把洞口硬生生撞宽了半米。
它从洞中挤出大半个身子,墨面上的裂缝大张。
“扰我清修。”
黑色巨臂抬起,掌风还没落,一道金色闪电从侧方树冠上斜劈下来。
黄皮子,五百年道行的灵体拉出一道金色残影,它从三丈开外起跳,半空中体型暴涨三倍。
金光裹体,一头撞在黑风蝎的前臂内侧,
树根炸裂,泥土飞溅,黄皮子被反震力弹出去七八米远,在空中翻了两圈,四爪抓地滑出一道深沟才稳住身形。
嘴角渗血。
但黑风蝎那一掌的确偏了,掌风擦着俞博后背过去,把身后三棵碗口粗的松树拍成了木屑。
俞博趴在地上,一动不动,眼珠翻白,嘴角挂着涎水,身体蜷成虾米形,偶尔抽搐一下。
疯了。
黄皮子抹了把嘴角的血,金色皮毛炸开,绿豆眼里的光亮到了极限,它挡在俞博身前,尾巴竖直,声音从喉底挤出。
“老东西!人命不能动!”
黑风蝎的墨面转向它。
“黄族小儿,滚开。”
“你杀了人,业障加身,这辈子别想凝成完整的灵体!”
黄皮子的声音在颤,但嘴没停。
“你以为你现在灵体够稳?刚出书册的货色,还没养回三成功力,真背上一条人命的因果,信不信当场散功?”
黑风蝎的巨臂悬在半空。
它在犹豫。
黄皮子说得对不对不重要,重要的是它刚脱困,灵体确实虚,经不起任何额外消耗,这一点,连它自己心里也清楚。
但恼火没消。
“那这人......”
“我处理。”
声音从林间传来。
树影分开,三道身影从步道方向现出轮廓,梅三娘走在左侧,铜镜握在掌心,镜面朝外。
聂小倩在右,双手笼袖,青裙裙摆拖在石板上无声无息。
中间那个,T恤外套还没来得及换,脚上趿着拖鞋,头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。
吴常。
他的视线越过黄皮子,落在黑风蝎那张墨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