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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常站在展区拐角处看着这一幕，手里攥着杯凉了的茶。
真的意外，他本以为祁天华的中医手艺最多是半吊子水平，毕竟一个化妖的屠户，能懂多少？
昨晚问他的时候，那胖子的回答简单得让人起疑。
“谁教你的医术？”
“王七，村里的老先生，教老夫认字，化妖之后闲来无事，把他留下的医书翻了几百遍。”
岐黄堂的热度没超过三天就被隔壁书斋盖过去了。
不是祁天华不行，恰恰相反，他的号脉精准到让人发毛，问题出在准本身。
游客排了半小时队，被一个胖老头三秒钟看穿身体隐疾，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感恩，是社死。
“我尿酸高这事儿，能小声点说吗？”
“腰椎的问题回去少坐，跟你媳妇那点事悠着来。”
游客面红耳赤，后面排队的人哄堂大笑。
体验感是有了，复购意愿存疑。
但书斋那边的画风完全不同。
吴常是第三天才注意到异样的。
起因是后台预约数据，书斋展区的日均停留时长从四十分钟飙到了两小时十五分。
正常讲解流程撑死一个半小时，多出来的四十五分钟，人在里面干什么？
答案是拍照，他推开书斋院门的时候，韩鱼苍正站在条案前，身后是一面青砖墙，墙上挂着半卷摊开的《春秋》仿制品。
三个女游客举着手机对他拍，嘴里喊着。
“往左偏一点。”
“看镜头。”
“笑一个。”
韩鱼苍的灵体已经凝实到了肉眼无法分辨活人和鬼的程度。
白衣广袖，面容清俊，瘦金体的气质从骨子里透出来，站在古风布景里，就是一张行走的国风壁纸。
吴常靠在门框上看了两分钟。
韩鱼苍全程保持着端正的站姿，面上带着淡淡的困惑，不是配合拍照的那种，是真的不理解这帮人在做什么。
等三个女生拍够了离开，吴常走进去。
“主公。”韩鱼苍行了个揖礼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。
“这已是今日第十七拨了，她们似乎并不在意鱼苍所讲内容。”
吴常看了眼他身后的留言墙。
“白衣书生绝了，古偶男主照进现实。”
“姐妹们冲！书斋NPC颜值天花板！”
“讲春秋的时候侧脸杀人，我哭死。”
“这民宿是不是从哪个古装剧组拉人了？”
吴常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“恭喜你，从国学讲师升级成了偶像。”
韩鱼苍的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“偶像何解？”
“就是她们来这儿不是为了听你讲书。”
吴常抱着胳膊，嘴角有点压不住的弧度。
“是为了看你。”
韩鱼苍的灵体晃了一下。
七百年前他是个穷书生，走在街上连狗都懒得多看一眼。
如今站在这儿，一群女子排着队举着方盒子对他照，这落差大到他消化不了。
“但鱼苍的本分是讲学……”
“讲也讲了，照也照了，不冲突。”吴常的语气切回了正事模式。
“但有个问题，你是阴灵之体，活人在你周围停留过久，多少会被阴气侵蚀。”
韩鱼苍面色一变。
“从明天起，书斋区实行限时制，每批游客停留不超过四十分钟，到点清场。”
吴常敲了敲门框。
“拍照可以，但单人不超过三张，你的健康要紧，她们的也要紧。”
“遵命。”
次日。
限时令一出，书斋预约系统在早上七点零三分就满了。
陈海盯着后台刷新页面，手都凉了，他打开社交平台搜了一下云栖书斋，热搜第十八位。
评论区清一色在哀嚎。
“抢不到啊姐妹！比演唱会还难抢！”
“有没有人转让下午场的？加钱！”
“我愿意出三倍价格买一个书斋的位置，有没有人私我。”
陈海把截图发到工作群里。
三分钟后吴常回了一条。
别理，正常排期。
但到了下午，某二手平台上出现了一条信息。
“云栖民宿书斋体验券，原价68，现价388，仅限明日上午场。”
成交了。
还不止一单。
吴常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后院喝茶。
手机屏幕在阳光下反着光，他盯着那个388的数字看了三秒，表情复杂。
黄皮子从墙头探出脑袋，尾巴晃着。
“后生，你那书生可比老夫值钱多了，老夫蹲了五百年的道行，现在连人家一张脸都比不过。”
吴常没接话。
当晚闭店后，书斋院内。
韩鱼苍得知高价转卖一事时，整个灵体的光芒都暗了半拍。
“三百八十八文？只为看鱼苍一面？”
“不是文，是块，软妹币。”
韩鱼苍沉默了五息。
“主公经商之才，鱼苍自愧弗如，将一介落魄鬼魂化为引客之源，此等手段，古之陶朱公不过如此。”
吴常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我策划了个什么？你自己长那张脸，自己站在那儿，是她们自己要来拍的，我从头到尾就干了一件事，限流，结果越限越贵。”
他把茶杯搁在石桌上，叹了口气。
“全是意外。”
韩鱼苍的灵体缓缓转过来，青光里带着一丝笑意，七百年来头一回被人夸长得好看，鬼也会不好意思。
吴常揉了把脸，把话题转回来。
“行了。说正事，明天下班之后，全体下山。”
院里安静了。
聂小倩最先开口：“下山？”
“团建。”吴常双手插兜，环视一圈.
“海鲜酒楼,我请。”
五秒寂静。
然后黄皮子的尾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摇起来，频率快到产生残影。
“后生！你说真的？！老夫，”
“真的。”
“可是之前你说......”
“之前不让你们下山是因为你们连化形都不稳。”
吴常的目光从每只妖鬼脸上扫过去。
“现在各位形态控制都过了及格线，出去放放风，权当奖励。”
梅三娘铜镜往袖口一收，嘴角翘了个弧度。
虫五直接蹦了起来。
“叔！我能吃虾吗！”
“能，坐下来吃。”
次日下午五点半。
闭店流程比往常快了二十分钟，陈海肉眼可见地察觉到，今天骨干员工们收拾东西的速度异常积极。
吴常把钥匙交给陈海。
“今晚我带梅姐她们出去聚餐，团建活动，你们几个锁好门就行。”
陈海点头，心里那点疑惑被团建两个字堵了回去。
停车场。
一辆七座商务车停在那里，吴常拉开侧门，依次上车，聂小倩，梅三娘，黄皮子，虫五，韩鱼苍，祁天华。
清一色人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