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楠林瞪着天花板,针头扎进手臂的时候他还在说。
“你们会后悔的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含糊。
药效上来了。
两天后。
云栖民宿前台。
快递员把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搁在柜台上。
“签收。”
陈海签了字,翻过来看了眼寄件人,钟昊穹三个字印在右上角。
他把文件袋放进吴常的办公抽屉,顺手发了条消息过去。
十分钟后吴常从后山下来,气色已经回来了七八成,脸上还有点苍白的底色,但精神状态比前几天强太多。
梅三娘那三天的灵力灌注起了效,虽然代价是她自己虚了将近一周。
吴常拆开文件袋,里面是两份合同,一封手写信,一张地形图,合同标题印得规规矩矩。
“白云山后山区域长期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。”
范围标在地形图上,从现有展区往后延伸,整片荒地,面积比现在的民宿占地还大两倍不止。
吴常先看信。
钟昊穹的字迹清瘦利落,寥寥几行:
“吴先生台鉴:
云栖近期发展远超预期,后山空地闲置已久,与其荒废,不如交予能人善用。此地使用权归你全权调配,不收租金,不设期限。唯一条件,做出来的东西,要值得我那笔投资。”
落款日期是三天前。
吴常把信折好放回去,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的东西在转。
这段时间躺在床上不是白躺的,三天动不了,脑子却没闲着。
书斋火了,岐黄堂稳了,冥婚展区的热度持续输出,但问题也跟着来了。
流量越大,关注度越高,出纰漏的概率就越大。俞博那次是侥幸。
周楠林连来两回是警钟。
下一个是谁?记者?政府部门?还是真正有道行的修士?
热度是双刃剑,高了赚钱,再高就要命。
该踩刹车了。
吴常把地形图摊在桌面上,拿笔在几个位置画了圈。
不追爆款,不搞日更打卡,走长线。
把这片地做成一个慢节奏的文旅综合体,游客来了不是拍完就走,是能待上半天甚至一整天。
停留时间越长,单客消费越高,但不需要更多的客流量来支撑营收。
量不涨,但客单价涨,热度维持在有人知道但不至于全网爆的水平线上。
当晚,闭店,会议室的门从里面插上了。
吴常站在白板前面,手里攥着根马克笔。
白板上画了张潦草的规划图,几个方块代表建筑,虚线代表步道,圆圈代表节点。
底下坐了一排。
吴常转身,笔帽敲了下白板。
“后山那块地,我打算,从今天开始正式启动规划。”
黄皮子的绿豆眼亮了。
“后生,要盖什么?金殿?”
“茶室。”吴常在第一个方块旁边写了两个字。
“古风茶室,沿山道修,靠着竹林那一侧。”
笔尖移到第二个方块。
“文创店,卖周边,书斋的手抄本,岐黄堂的养生香囊,冥婚展区的定制红盖头。”
第三个位置画了几个三角形。
“休憩凉亭,错落在步道两侧,游客逛累了坐着喝茶看山,能待一整天。”
梅三娘歪着头看了两秒。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
“不搞新展区了?”她铜镜在桌上转了半圈。
“你那书斋和岐黄堂的预约都排到下个月了,趁热打铁不好吗?”
吴常把笔帽按回去,靠着白板抱起胳膊。
“三娘,热度再高一档,你猜下一个翻我们墙头的是什么人?”
梅三娘的手指在铜镜边缘顿了一下。
吴常没等她回答。
“那个道士半个月来了两趟,第一次是个菜鸟,被祁天华一尾巴扇走了,第二次,你们五个一起吓的,第三次呢?其他人要是来了呢?”
会议室安静了。
“赚钱的前提是活着。”吴常的声音不重。
“流量这东西,够用就行,我们现在的客流量已经够支撑运营了,不需要更多人来,需要来的人花更多时间,花更多钱。”
韩鱼苍轻轻点头,七百年的书生直觉告诉他,这叫藏锋。
祁天华哼了一声,肉脸上的横肉抖了抖。
“后生倒是想明白了,树大招风,这道理老夫活了几百年,见得够多。”
吴常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。
“新区建设不急,三个月慢慢来,你们各自有活干,韩鱼苍,茶室建好之后你兼个茶道讲师。”
“遵命。”
“三娘,文创店的视觉设计归你管,你画功底子最好。”
梅三娘的嘴角翘了一下,没藏住。
“行。”
“祁天华。”
“嗯?”
“养生香囊的配方你来出,真材实料,别糊弄人。”
老头的小眼睛眯了一条缝,闷声闷气。
“老夫的手艺,什么时候糊弄过人。”
虫五在后排举了只手。
“叔!我呢?”
“你负责步道绿化维护,哪儿的草秃了你补上。”
“用丝吗?”
“用铲子。”
虫五的手放下来了,嘴撅着。
黄皮子从桌角跳到白板前面,伸手在地形图上点了点那片竹林的位置。
“后生,这块地离老夫的活动范围近,建茶室的时候,地基打桩让老夫来,省你请施工队的钱。”
吴常看了它一眼。
五百年的黄仙,主动要求干体力活。
“月供加两根。”
黄皮子的尾巴摇起来了,频率肉眼可见地加快。
聂小倩始终没开口,吴常转向她的时候,她端着茶杯,视线从白板上收回来。
“我做什么?”
“你做你一直在做的事。”吴常把马克笔往桌上一扔。
“夜间巡逻,客人安全,异常预警,最重要的岗。”
聂小倩点了下头。
吴常拍了下白板。
“散会,明天开始量地。”
吴常第二天早上七点推开书斋院门的时候,韩鱼苍还维持着站姿,半透明的身形因为长时间输出灵力而变得稀薄了两分。
“主公。”
他让到一边。
吴常看见了那张图。
四尺宣纸上,整片后山空地的规划被画得清清楚楚。
比例精准,标注详细,茶室的位置沿竹林走势排布,三间错落,之间用游廊相连。
甚至连排水沟走向都标了。
吴常盯着图看了二十秒。
“你怎么知道地下水渠的位置?”
韩鱼苍的灵体微微晃了一下。
“昨夜巡视时,以灵识探过地表三尺,山间暗渠有阴气沉积,很好辨认。”
吴常没再说话,把图纸卷起来,夹在腋下。
后山空地。
黄皮子已经开工了。
严格来说,是黄皮子加上它从后山洞穴里刨出来的三只黄鼠狼崽子,四条金色身影在碎石堆里翻飞。
五百年道行的灵压碾在土层上,地面被一层层剥开,速度比挖掘机慢不了多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