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妖应了。
当晚,后山竹林。
吴常把所有精怪召到了一起。
“今晚来了两个道士,被我打发走了,但他们还会来,下次人更多,准备更充分。”
“从明天起,全山进入防备状态,白天两人一组轮班,覆盖所有进山路线,夜间重点巡逻。”
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。
韩鱼苍画的后山地形缩略图,上面用红笔标了六个点位。
“黄皮子。”
“在。”干瘦老头从树桩上跳下来。
“你精通山地地气运转,入夜之后前半夜归你,整条盘山路从山脚到停车场,每隔半小时巡一轮,有生人靠近,不管是谁,第一时间通知我。”
黄皮子的尾巴竖了起来,绿豆眼里精光一闪。
“放心,老夫在这条道上游荡,一只蚂蚁上山都逃不过鼻子。”
“祁天华。”
“嗯。”
“后半夜归你,你夜视顶尖,后山到土地祠那一片全是死角,普通人的手电照不全,你盯着。”
祁天华晃了晃蝎尾,应了一声。
“画皮幻术千变万化。”梅三娘的声音平静。
“我分出少量法力,可以在山林间化出十几道虚影,人形的、兽形的、随意变换。”
“有人闯进来,看见满山都是人影走动,真冲过来的,虚影能缠住他三到五息,够你们赶到。”
吴常盯着她看了两秒。
上次他躺了三天,就是因为本源亏损,梅三娘为了给他逼蝎气,自己虚了将近一周,现在又主动揽活。
“法力撑得住?”
“少量。”梅三娘的语气没变,铜镜在怀里转了半圈。
“十几道虚影不费什么。”
吴常没再多问。
“好。”
他把纸折起来揣回兜里,扫了一圈。
“从今天开始,所有人月底的香火再加一根。”
黄皮子的尾巴频率直接翻倍。
“此外。”吴常竖起食指。
“参与夜间巡逻的,每次轮值结束额外再加一根。”
竹林里骚动了一下。
虫五的童声从后排挤出来。
“叔!我也要巡逻!”
“你白天的步道绿化干完了?”
“快了。”
“干完再说。”
虫五的嘴又撅起来了。
这七天里民宿照常运营,白天游客进出,短视频日更不断,没人发觉任何异常。
但入夜之后,整座白云山从山脚到山顶,六条进山路线上,有东西在游荡。
第七天深夜。
后山,土地祠。
两道黑影翻过外围灌木,落在祠堂旁的空地上。
周玄蹲下身,从背囊里取出桃木旗。
周楠林跟在后面递东西。朱砂粉,黄纸符、铜铃、引魂香。
铜铃扣上最后一面桃木旗顶端。
周玄退后三步,双手结印,浑身道气往外涌。
四十年修行的底子在这一刻全数压上。
“起!”
五面桃木旗同时亮起,金白色光芒从旗面渗出,沿着地面朱砂连线扩散,驱鬼困灵大阵,覆盖范围三里地。
周玄的意图很清楚,一网打尽。
盘山路方向,一声凄厉的嚎叫。
五百年的黄仙正蹲在盘山路第三弯道的石墩上值夜班,道气冲过来的时候,它的人形伪装在半息之内崩碎,干瘦老头炸成三倍体型的金色巨鼬,皮毛根根炸起,绿豆眼烧成两团怒火。
来了!
黄皮子四足蹬地,金光一闪射向后山。
三道身影在后山土地祠前方汇合。
黄皮子居中,金毛根根竖立。
韩鱼苍飘在左侧,泛着青光。
祁天华站右边,蝎尾高高翘起。
对面,周玄站在阵眼位置,掌心金光凝聚。
周楠林缩在师父身后三步,手里攥着铜铃,指节发白。
“又来。”黄皮子的声音从喉底碾出。
“老东西,上次好言好语跟你说过了,听不懂人话?”
周玄掌心道气压在阵法上,五面桃木旗的光芒又亮了一层。
困灵阵开始收网,金白光线从四面八方往中心挤压,每一寸推进都带着焚烧妖气的灼意。
祁天华闷哼一声,阵光擦过蝎尾。
“拦住。”韩鱼苍屏障往前推了三尺,挡在阵眼与两妖之间,阵光撞上文气,韩鱼苍的灵体透明了两分。
主楼。
吴常是被梅三娘的手掌拍醒的。
“起来。后山出事了。”
梅三娘的脸凑在面前,铜镜握在另一只手里。
“道士?”
“周玄师徒。”梅三娘已经把他的外套扔过来了。
“黄皮子他们三个在顶着,但撑不了太久。”
吴常套上外套往外冲。
周玄放了狠话之后,他以装修噪音影响休息为由,把五个人类员工的宿舍临时挪到了山脚镇上的出租屋。
此刻整座民宿里,除了他自己,全是《聊斋》出来的妖。
吴常跟梅三娘下楼,穿过一层大厅往后门冲。
经过储物间时他停住了。
储物间的门在抖。
门缝里,金红色光芒像液态一样往外渗。
《聊斋》,那本古籍就放在储物间的铁皮柜里,上了两道锁。
此刻锁链的碰撞声清晰可闻。
“三娘!”
梅三娘铜镜举到胸前,镜面反射出储物间内部的画面。
铁皮柜被金红色光芒笼罩,古籍在柜中悬浮,书页疯狂翻动。
什么东西要出来了。
轰。
储物间的门炸开了。
木屑铁片横飞,梅三娘一把将吴常拽到身后,铜镜前方凝出一面暖光盾牌挡住碎片。
金红色光柱从储物间内部冲天而起,把屋顶的瓦片掀了。
光柱中心,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成形。
两翼展开,气浪把走廊两侧的墙皮震裂,每一根羽毛尖端泛着灼目的红光。
体型远超鹰隼,翼展至少四米,躯干粗壮,爪如铁钩,头部的轮廓介于鸟与兽之间。
蛊雕。
千年妖物。
它从书页枷锁中挣脱的过程只持续了三息。
金红色光芒从它身上剥落,露出下方厚重的暗金毛羽。
吴常的后脊发凉。
这东西的气息浓度,比祁天华还重三倍不止。
蛊雕双翼猛振,整个躯体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冲出屋顶的破洞,直上夜空。
蛊雕升空时,翼下卷起的气流席卷整片后山。
后山方向传来树倒的声响。
紧接着是人的惨叫。
周玄正维持着阵法的输出,全副注意力压在三只对峙的精怪身上。
狂风来的时候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,一根碗口粗的松枝被卷断,带着旋转的惯性砸在他后脑。
老道士的身体软下去之前,手掌里的金光灭了。
阵法崩了。
五面桃木旗齐齐暗下来,瞬间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