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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常验收了一圈。
“行。”他转身看向蛊雕。
“以后。”吴常的视线转向跪坐在地上喘气的周楠林。
“你跟着他一起干活。”
周楠林抬头，满脸灰尘里两只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他修大的，你补小的，修好多少抵多少。”
周楠林想说什么，嘴张了一下，看了眼身后暗金巨翼的轮廓，又把话咽回去了。
说不出口，在这座山里，他连反对的资格都没有。
蛊雕还想开口。
千年大妖被一个凡人当苦力使，这口气堵在胸腔里怎么都咽不下去。
正要开口，它的眼珠往上一翻。
整只巨禽直挺挺地倒了。
气急攻心，外加灵力透支，直接昏死过去了。
祁天华走过来，蝎尾在身后慢悠悠地摆，低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蛊雕，肉脸上堆出一个嫌弃的表情。
“气性真大，修个房子就晕了，白活千年。”
天光放亮。
隔壁就是岐黄堂的新建员工宿舍。
蛊雕躺在木板床上。
昨夜不知道谁把它搬进来的，昏迷中自行缩回了人形。
晨光从窗纸外渗进来，照在床上那张脸上。
二十七八的样子，眉骨高挺，颧线锋利，下颌轮廓像刀削的。
肤色偏深，睫毛浓重，闭着眼的时候看着像个睡着的年轻军官。
吴常靠在门框上，手里转着一根香。
金色的，跟每月发给其他妖怪的规格一样。
顾崇的眼皮动了，落在门口站着的人身上，愣了半拍，然后一骨碌坐起来，浑身绷紧。
“放松。”吴常靠在门框上。
“气色不错，人形还挺帅。”
顾崇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，粗布短衫，不知道谁给换的，手臂上青筋分明，指节粗大，是常年握刀的手型。
“这是哪。”
“员工宿舍。”吴常把手里那根香竖起来，在晨光里晃了一下。
“你以后住这儿。”
顾崇盯着那根香。
鼻尖微动。
灵气。
“每月一根。”吴常把香往他面前一递。
“你砸了我两万块的东西，慢慢还，别人三根起步，你一根。”
顾崇的下颌绷了一息。
昨夜宁死不做人奴的骄傲，在一夜消耗和这根香的灵气面前，碎得七零八落。
祁天华说得对，天地灵气稀薄至此，脱离民宿的供奉体系，他的千年道行撑不了半年，这不是选择题。
“行。”
吴常把香递过去，顾崇接了，指尖触到香体的瞬间灵气入体。
吴常转身出门，留下一句。
“收拾好了去前台问活。”
前台。
王莺蹲在文创货架前面，把昨天到的新一批明信片按款式分类上架。
二十三岁，短发，圆脸，戴副细框眼镜，身上是民宿统一的米色工装衬衫。
她今天来得早，昨晚住镇上出租屋的时候刷手机看见后山方向好像有光。
大概是施工队连夜赶工？
货架最底层那排手工香囊卖得好，需要补货，她正弯腰往里塞包装盒，余光扫到一双黑色布鞋停在柜台前。
抬头，一个高个子男人站在那儿。
长得......
王莺的脑子空了一瞬。
帅，很帅，野性，好看。
“嗯，这位，请问？”
顾崇往前迈了一步,距离感瞬间被压缩到半臂之内。
“我是新来干活的,不知道该做什么,你这儿有没有活分给我？”
王莺的耳根烧起来了。
这人说话的时候直勾勾盯着人看，视线一秒都不移开。
“你是新员工？NPC？”
顾崇歪了下头，不知道NPC是什么意思，但不妨碍他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把那张刀削的脸柔化了三分，露出虎牙尖。
“对,新来的,叫顾崇。”
“我，我叫王莺。”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了货架一下，明信片掉了两盒在地上。
“小心。”顾崇捡起明信片递给她。
王莺的脸更红了。
吴常站在楼梯拐角，看着这一幕，叹了口气。
他走下来，拍了一下顾崇的肩，力道不大，但契约的灵压从掌心渗出半分，足够顾崇脊背微僵。
“他以后负责全区打杂。”吴常对王莺说，语气正常。
“哪个区忙就往哪个区派，你这边不用管他。”
又转向顾崇。
“重点在后山展区。步道看管，游客指引，杂物搬运。”
顾崇的笑容还挂着，但背后那只按在肩上的手让他多余的话全咽了回去。
“知道了。”
吴常收回手，往后厨方向走了两步，又停下。
“别骚扰我的员工。”
顾崇看了眼王莺，姑娘正低着头整理货架，耳尖还是红的。
“明白。”
周楠林搬了三天石头。
准确地说，是跟在顾崇身后搬了三天石头。
后山步道西段有一截被气浪掀翻的护栏需要重砌，碎石料从仓库拖到工地，来回四百米，一天跑二十趟。
顾崇搬大件，一人扛三百斤条石面不改色，腰都不弯一下。
周楠林搬小件，砂浆桶、铁钉盒、碎砖筐，能用手提的都归他。
头两天他几乎没合眼，夜里躺在临时腾出来的杂物间里，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呼吸声。
周楠林的手指攥着枕头底下那张符纸，指节发僵。
但第三天早上，一件事让他整个人的紧绷松了个口子。
吃饭。
后厨统一开饭的时候，祁天华把一碗面往他面前一推，牛肉面，浇头给得实诚。
“吃，搬了一早上石头，不补点体力晌午得趴下。”
周楠林愣了两秒，接过碗的时候手还在抖。
坐他对面的是韩鱼苍。
书生鬼的人形，白衬衫，面容清俊，正拿手机刷短视频，瞥了他一眼，面无表情。
“筷子在你左手边。”
就正常，像对一个新来的同事。
周楠林埋头吃面，脑子里把师父教的那套妖族凶残噬人的说辞翻来覆去嚼了三遍，嚼碎了。
同一天上午，吴常刷到了热搜词条。
不是热搜榜前列。
擦着边挂在第四十七位。
#云栖民宿深夜异象#
点进去，视频素材糊得一塌糊涂，有人从三公里外的盘山路拍的。
抖动的手机画面里，后山方向天空泛着暗金色光芒，隐约有巨大翅膀的轮廓划过。
配文：
“凌晨两点半云栖民宿方向拍到的！什么东西！大鸟？无人机？”
评论区分了三派。
第一派。
灵异党：“我说什么来着！这地方就是不干净！之前那些规则守则不是噱头！是真的！”
第二派。
营销党：“兄弟们醒醒，这是人家搞的全息投影新项目，灯光秀罢了，老板会玩。”
第三派。
科普党：“从轮廓和光源分析，大概率是无人机编队+投影，现在这种技术很成熟，景区用的多。”
三派吵得不可开交。
营销党占了六成。
毕竟云栖民宿这大半年折腾出的名声太稳了。
日常视频天天发，NPC互动花样百出，搞个新夜间项目完全在情理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