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鼠小妖抬起头,黑豆眼在吴常和梅三娘之间来回转了三趟。
吴常蹲下来,跟它平视。
“想好了告诉我。”
松鼠的黑豆眼盯了吴常三秒,前爪的往石桌上一拍。
然后小东西站起来,后腿直立,蓬松的尾巴竖得像旗杆,两只前爪叉在腰间。
姿态摆得明明白白。
不走!但也不给你打工。
吴常站起身。
灵智初开的小妖,听不懂完整的人话,但核心意思它表达得清楚。
要地盘,要自由,不要主人。
二十年道行的松鼠,搁在这民宿里跟凡间一粒沙没什么区别,本不值得他费心思。
但问题是。
“它今天砸了游客四回。”梅三娘的声音飘过来。
“要是闹到网上去,差评链接比它那几颗山楂砸得准。”
吴常揉后颈。
是这个道理。
松鼠不走也行,不打工也行,但它留在民宿范围内,又不受契约束缚,灵智开了心野得很,今天扔山楂,明天扔石子,后天咬游客的头发?
放任不管是不可能的。
伤它?没必要。
一只二十年的小妖,杀鸡用牛刀,传出去让黄皮子他们看笑话。
吴常掏出手机,在工作群发了一条。
“@顾崇@祁天华,后院石桌,来一趟。”
半分钟不到,脚步声从两个方向传来。
顾崇从后山方向翻墙进来,落地无声,高大的身形在暮色里压迫感十足,目光扫到石桌上缩着的灰毛团子,眉头拧了一下。
祁天华从后厨那边绕过来,围裙还没解,手里攥着把锅铲,满脸不耐烦。
“啥事?我锅里还炖着。”
看见石桌上的松鼠,祁天华顿住了,肉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审视。
“灵智初开的小崽子?”他把锅铲别到腰后。
“就这玩意儿?要老夫来处置它?杀鸡焉用……”
“不伤它。”吴常打断他。“吓唬一下就行。”
祁天华愣了一拍,旋即嘴角扯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。
“得嘞。”
胖老头往前迈了两步,离石桌还有三尺,抬手往天上虚虚一指。
松鼠的黑豆眼跟着他手指方向抬起来。
下一瞬,天幕上凭空炸出一道雷。
光柱从头顶劈落,直直劈在石桌前方不到一尺的地面上,石板被灼出一个焦黑的印子。
不是真雷,是祁天华的妖力幻化出来的声光,但对一只才开了二十年灵智的松鼠来说何其恐怖。
“吱!”
松鼠整个弹飞起来,四肢张开,落地之后疯了一样往吴常裤腿上窜,爪子扎进布料里,死死贴在他小腿上,浑身的毛全部炸开。
顾崇站在两步外,双臂抱胸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,嘴角抽了一下。
梅三娘带着笑意的声音飘过来。
“雷霆手段。”
吴常低头看着抱住自己小腿的灰毛团子,松鼠的脑袋埋在他裤缝里,连尾巴都缩紧了,前爪攥着布料死活不撒手。
“现在想好了没?”
松鼠抖了一下。
“留下可以,但有规矩。”吴常弯腰把它从裤腿上扯下来,托在掌心里,黑豆眼湿漉漉的,之前那股嚣张劲儿消失得一干二净。
“第一,不许再对游客扔东西。第二,后山山林归你活动,民宿主楼范围内不准撒野。第三。”
他想了想。
“你叫松乐乐。”
松鼠呆呆地看着他。
“记住了?松乐乐。”吴常把它搁回石桌上。
“你那套修行法子不对,沐日月精华听着好听,实际效率低得可怜,以后跟着后山的地气走,比你自己瞎练快十倍。”
松乐乐蹲在石桌上,黑豆眼还是湿的,但不抖了,前爪揪着自己的尾巴尖,一副被打蔫了的模样。
“虫五。”吴常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嗓子。
十来岁小孩的身影从门后探出来。
“带它去后山林子,给它找个落脚的树洞。”
虫五趿着拖鞋跑过来,蹲在石桌边打量了松乐乐两眼。
“这就是刚才砸游客那个?比我还小啊。”
他伸手去够,松乐乐往后缩了一下,但虫五的手已经把它提溜起来了,跟拎猫似的,轻轻松松夹在腋下。
“走吧你。”
虫五趿拉着拖鞋往后山方向去了,腋下夹着的灰毛团子只来得及回头看了吴常一眼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祁天华盯着虫五消失的方向,肉脸上浮现出疑惑。
“老板,你这是打算让这小崽子看门?”
吴常斜他一眼。
“它才二十年道行,能看什么门?”
“它今天对着游客连扔四颗山楂,颗颗精准,人比它大几十倍它照样不怂。”
吴常往院里走。
“你见过几只开灵智不到三十年的妖物,敢在大妖扎堆的地方撒泼打滚的?”
祁天华的脚步顿了。
“天生胆大。”吴常推开后门。
“后山林子里万一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,它弄出的动静比你装的报警器好使。”
祁天华嘴巴张了张,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摇了摇头,把锅铲从腰后抽出来往肩上一扛。
“行吧,你说是就是,我锅还炖着呢。”
胖老头转身走了。
两天后。
后山新建的幻境体验屋骨架已经成型。
木结构加固完毕,屋顶铺着新瓦,正中央空出一片圆形区域。
百年古槐落地的时候,老张带的施工队六个人合力才把根球放稳。
根须扎入泥土的那一刻,吴常感受到了脚底的微微震动。
地气在聚拢。
当天晚上,祁天华、黄皮子和聂小倩三人进了体验屋,门关上,里面折腾到凌晨三点。
隔日。
祁天华一脸疲色地出现在后厨门口,围裙都忘了穿,手里攥着一张发黄的符纸。
“成了。”
吴常搁下筷子,两个人小声的沟通。
“引魂阵的根基铺到了古槐底下,地脉走向跟我推算的一致。”
祁天华把符纸展开,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路图。
“另外炼了三枚辅助丹,嵌在阵眼上,能把幻境稳定度提高四成。”
“能用了?”
祁天华摇头,肉脸上写满了犹豫。
“根基是稳了,但整片山林的地气刚汇过来,跟阵法还没完全咬合,现在要是有活人靠近,可能被随机拉进去。”
吴常放下碗。
“多久能稳定?”
“一周,快的话五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