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常靠回椅背,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。
钟昊穹砸进来那笔投资现在看,回本周期比预想短得多。
更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。
体内那股来自游客信念的暖流,这一周明显变多了。
每天下午六点幻境开门,八点达到峰值,那股力量从四面八方汇聚,沿着契约的脉络涌入体内。
游客的惊叹、恐惧、折服,每一种强烈情绪都在为他提供养分。
吴常攥了下拳头,骨节嘎嘣响。
上个月还得刻意调动才感受得到的灵压,现在稳稳地沉在丹田位置,随时可用。
不愁钱了,体质也在变强。
后山整片山林空地。
上午十点,日头斜斜穿过树冠。
吴常带着黄皮子,虫五和韩鱼苍,沿着未开发区域的土径一路往深处走。
手里攥着老张上周给的地形图,铅笔圈了七八块区域。
“这块坡地归幻境体验区备用扩建。”吴常用笔杆往西侧一指。
“东坡那片。”
他停下来,看向虫五。
“松乐乐还在那棵老松树底下?”
虫五趿着拖鞋踩在落叶上,嘴里含着根草茎。
“在呢,天天蹲树洞里不出来,跟谁欠它钱似的。”
吴常在地形图上画了个圈。
“东坡往北三百米这片原生林,划给它当专属活动区,林子够密,灵气走向也顺,够它慢慢修。”
韩鱼苍白衣在林间格外扎眼,修长的手指拂过一根竹枝,柔声道。
“给它这么大一片,会不会惯坏了?”
“二十年道行的小东西,惯不坏。”吴常收了笔。
“安稳待着别惹事就行。”
话音未落,视线扫过右侧一丛灌木。
棕褐色的皮毛在绿叶间闪了一下。
吴常脚步顿住。
三只香獐,蹲在灌木丛根部,耳朵竖着,黑眼珠打量着他们这群人。
吴常转头看向虫五。
“它们怎么还在?”
上次幻境区直播结束之后,他交代过虫五把那几只误入的动物引回深山,香獐,还有那只黄虎。
虫五的草茎从嘴里掉了。
十来岁小孩的脸上写满了心虚,眼珠子往旁边飘。
“说。”
“那个……”虫五的拖鞋在地上蹭了两下。
“上次您说放回去,我是去了的,真去了,但是那几只香獐在路上老跟着我,我就……”
“就喂了几把野果子。”
吴常的眉毛往上走了走。
“还有那只老虎呢?”
虫五的头缩了一截。
“它也没走,天天蹲在东坡那片坡地上面,不下来也不走远。”
黄皮子拄着拐杖站在三步外,干瘦老头的嗓子不紧不慢。
“不怪这小子,他身上没沾过人命,气息干净,对兽类来说跟棵老树差不多,待着舒服,自然不愿意走。”
吴常扫了虫五一眼。
确实,虫五化形前是条虫,入了民宿之后当清洁工,从没伤过活物,妖气里不带杀意,动物的本能感受得到。
三只香獐蹲在灌木丛里,其中一只甚至往虫五的方向挪了半步,鼻尖翕动。
吴常收回视线,在地形图上又画了一个圈。
“这片原生林区,从东坡往南延伸的这段,划为动物自由活动区,虫五,你可以带着它们在这里觅食活动,但不准靠近游客步道。”
虫五的眼睛亮了,连连点头。
“边界谁盯着?”黄皮子歪着头问。
吴常还没答话,头顶传来一阵细碎的沙沙声。
松乐乐从旁边那棵松树上溜下来,灰褐色的毛团子蹲在最低的枝杈上,黑豆眼盯着吴常,前爪攥着一颗松子。
它把松子往下一扔,准确落在吴常脚尖前方两寸。
然后站起来,两只前爪叉腰,尾巴竖直,一副交给我的架势。
虫五噗嗤笑了。
“它说它来看着。”
吴常抬头。
松乐乐的黑豆眼里没了当初那股怨气,反而透着一股微妙的领地意识。
我的地盘,我说了算,谁都别想乱来。
“行。”吴常弯腰捡起那颗松子,揣兜里。
“你负责盯着这片区域的边界,有动物往游客步道方向跑,拦回来,做得好,每月多给你三根供香的灵气份额。”
松乐乐的尾巴摇了两下。
韩鱼苍站在后面,白袖负在身后,唇角带了点笑意看着这一幕。
“各就各位,倒是快。”
吴常把地形图折好,揣进口袋。
本以为后山这摊子至少得折腾三五天才能理顺,结果一上午就划完了。
松乐乐有了地盘不再撒泼,虫五有了差事不再乱跑,连那几只野生动物都自动对号入座。
各安其分。
几天后。
幻境体验屋的短视频持续霸占推荐页,热度不减反增。
有博主连续三天发系列视频,单条最高播放量破八千万。
吴常坐在书斋里,手机计算器敲完最后一个数字。
月度总营收。
他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看了五秒,退出计算器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翻了好几番。
不是小幅增长,是断层式的跳涨,幻境项目的溢价能力远超预期,连带着住宿和周边消费全线拉升。
体内那股暖流此刻正缓缓流淌,比一周前又浓了三分。
游客越多,情绪越强烈,反馈到他身上的力量就越充沛。
营收不用愁了。
等手头这批事稳住,可以着手规划下一期扩建。
吴常正想着,前台座机响了。
他走过去,拿起听筒。
“喂。”
“小吴。”
钟昊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
“钟叔。”
“网上那些视频我看了,幻境体验屋做得好。”
“谢钟叔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钟昊穹的呼吸声从听筒里透过来,像在斟酌措辞。
这人做了三十年生意,从来不会在电话里犹豫,除非接下来的话对他自己很重要。
“有件事想问你。”
吴常的手指在听筒上轻叩了一下。
“您说。”
“网上有人传……”钟昊穹的声音顿了顿,再开口时压低了半个调。
“说你那个幻境体验屋里,有人看见了,已故之人的虚影。”
吴常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面轻点了一下。
钟昊穹不是来确认传闻真假的,他是来求一个答案。
“钟叔,您想说什么?”
听筒里沉默了四秒。
“小吴。”钟昊穹的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我女儿十六岁没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