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昊穹的视线从吴常脸上移开,扫过甬道里站着的祁天华,竹帘后隐约透出铜镜微光的梅三娘,再到远处矮墙上蹲着的灰毛松鼠。
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,坐拥整座深山,身边围着一群......
一群什么?
钟昊穹不敢想下去了。
他撑着地面站起来,膝盖还在打颤,但腰板强行挺直,三十年的商场本能让他在这一刻选择了最正确的策略。
什么都不问。
“小吴。”他整了整衣领,声音恢复了平稳。
“多谢。费用我明天让人打过来,上次说的追加投资也一并。”
“不急。”
“不不不,我这两天安排好就办。”
钟昊穹已经在往甬道出口方向走了,步伐比来时快了三倍。
“你忙,我先走了。”
吴常站在原地,看着这位永恒地产的CEO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甬道尽头。
祁天华凑过来,漏勺从地上捡回手里,嘴角撇了撇。
“吓跑了。”
吴常没搭话。
钟昊穹怕的不是幻境,是他。
是他背后这座山里的一切。
无所谓,怕也好,敬也好,钱到账就行。
当晚。
后院空地支起了三个烧烤架,炭火烧得通红,肉串的油脂滴在炭上滋滋冒烟。
民宿所有人都来了。
陈海和王莺占了一张桌子,虫五趿着拖鞋满场跑,手里攥着三根烤鸡翅。
韩鱼苍白衣坐在石桌边,用筷子尖沾了点烧烤酱搁嘴边抿了一口,眉头蹙起来。
黄皮子拄着拐杖坐在角落,肉串啃了七八根,竹签插了一桌。
......
吴常举着啤酒杯跟蝎子碰了一下。
正喝着,余光扫向主楼方向。
前台柜台内侧,那个放《聊斋》的暗格位置,一道幽蓝色的微光正从缝隙里往外渗。
吴常的手僵住了。
那本书从上次新增规则之后就没再有过异动。
现在突然发光,只有一种可能,有新的东西要出来了。
“我有点事。”吴常把杯子往桌上一搁,站起来。
陈海抬头。
“老板?”
“你们继续。”
吴常已经跨出了烧烤架的光圈,快步往主楼走。
推开前台侧门,暗格里那道幽光比从外面看更亮,蓝中泛紫,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眨动。
他伸手把《聊斋》抽出来。
书页在掌心轻颤,温度冰凉,封面上那行褪色的烫金字在幽光里浮凸出来。
吴常夹着书往住宿楼方向走,脚步越来越快。
一楼走廊尽头,储物间的铁门还挂着锁,他单手拧开,闪身进去,反手把门带上。
储物间里光线昏暗,唯一的光源是掌中那本书。
书页在指间震颤的频率越来越快。
吴常盯着封面,体内那股与《聊斋》相连的灵压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外扯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。
储物间的铁架子被共振带得嗡嗡响,角落的拖把桶里泛起了涟漪。
不对,这地方太小了。
万一出来的东西跟上回一样,动静传到外面,楼上住着的游客不得炸锅?
正犹豫,门外传来轻微的水声。
一双苍白的手从墙角阴影里探出来,水鬼的身形在储物间凝聚成型。
深蓝衣裙,面容模糊,发丝上挂着水珠,整个人像从河底刚捞上来。
“老板,去幻境那边吧。”
吴常眉头一挑。
“陈海他们还在后院烤串,这东西出世的动静瞒不住。”
“幻境体验区有三层阵法隔绝,外头的人看不见也听不着。”
想得周到。
“走。”
甬道最深处那间独立密室,竹帘落下。
四面石墙,古槐模型,阵法余韵把这方天地裹成密封的壳。
吴常把《聊斋》搁在石台上,退后两步。
书页的震动肉眼可见了,封面烫金字一明一灭,幽蓝光芒从书脊往两侧扩散,整本书悬浮起来,离台面半寸。
体内灵压共振。
两道水属性灵气从书页间迸射而出。
光芒暴涨,蓝光灌满整间密室。
“天地万物,皆为我等臣属!”
一道粗嗓在密室里炸响。
“人间终将匍匐于我蛙族铁爪之下!”
第二道嗓音紧跟着嚎了一句,中气比第一个还足。
两道虚影冲着密室顶部撞去,摆明了要破壁而出。
吴常的表情空了一拍。
蛙族?
他没多想,右腿抬起,一脚踹在第一道虚影的腰部。
《聊斋》灵压催动下这一脚带着碾压性的压制力,虚影笔直坠落,砰的一声拍在石板上。
第二道虚影还在往上冲。
换脚,横扫。
两团东西前后脚摔在地上,虚影散去,露出真身。
两只青蛙。
一人多高,墨绿色皮肤在幽光里泛着湿润光泽,各鼓着两只铜铃大的眼珠,四肢趴在石板上,喉囊一胀一缩。
吴常低头看它们。
体型确实唬人,但灵力波动,薄得跟纸似的,连松乐乐那二十年道行的小东西都不如。
“你们……就这?”
趴在地上的大蛙率先反应过来,铜铃眼转了两圈,四肢撑地试图站起来。
“你这凡人!竟敢对本座动手。”
小蛙紧跟着从地上弹起来。
“大哥!这人有点手段,但咱俩联手。”
吴常抬了下眼皮。
两只蛙同时后退了半步。
水鬼从他身后飘了出来,死水般的目光落在两只蛙身上。
蛙大的喉囊瘪了一截。
但也就三秒。
“哼!区区水鬼。”
咚咚咚。
竹帘外面响了。
所有妖加一个人,同时转头。
“老板?您在里面吗?”
王莺的声音。
吴常太阳穴跳了一下。
“羊肉烤好了!陈哥让我叫您,再不去肉凉了。”
他回头瞪了两只蛙一眼。
蛙大和蛙二面面相觑。
“来了。”吴常压着嗓子应了一声,快步走到竹帘边,掀开一条缝侧身挡住里面。
王莺站在甬道里,手里端着纸盘,上面搁了几串焦黄的羊肉,她探头往吴常背后看了一眼。
缝隙太大。
王莺的瞳孔放大了一圈。
“天哪老板,哪来这么大的牛蛙?!”
她的视线越过吴常肩膀,直直锁定石板地上那两坨墨绿巨物。
“能吃吗?”王莺的语调变了个人似的。
“我以前在学校旁边吃过爆炒牛蛙,但没见过这种个头的!烤着吃肯定绝了,要不我去跟祁大爷说一声让他......”
身后传来两道几乎同步的闷响。
蛙大的四肢僵了。
蛙二的铜铃眼里浮上了纯粹的恐惧。
如今的人类看见它们,第一反应不是害怕,是想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