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常伸手把竹帘拉严。
“吃不了,这是买来的风水吉祥物,树脂做的摆件。”
“树脂?我看着它刚动了。”
“幻境区有投影,光影效果。”
王莺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。
“那您快来吧,肉真凉了。”
“马上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
吴常转过身,两只青蛙的姿态从刚才的嚣张变成了紧贴石板,蛙二的眼珠还在往竹帘方向瞟。
“大哥,这年头的人类,都这德性?”
蛙大的喉囊抽搐了两下,没答,但也只怂了片刻,蛙大的铜铃眼一转,忽然前爪一撑,整个蛙身朝密室后壁弹射出去,闪进了幻境节点。
蛙二跟着一跃,钻了进去。
水鬼的面色变了。
密室后壁原本稳定的幻境画面,一片枯寂古道夜景,正在被改写。
枯木变池塘,黄沙化水雾,两只蛙蹲在池塘正中央,前爪一抬,一面巨大的水幕从池底升起,把整个幻境节点罩成一个水泡。
水鬼的手指绞紧了袖口。
“它俩占了我的幻境。”她的声音从平静变成咬牙。
“我的地盘。”
水幕里面,蛙大得意地眯起铜铃眼。
“人类!有本事进来啊!水幕之内,爷才是王!”
蛙二帮腔。
“对!大哥说得......”
蛙大低声冲弟弟嘀咕。
“先耗着,这人类虽然能踹动咱,但绝打不穿水幕,他总不能一辈子蹲这儿,等他妥协了,咱再提条件。”
吴常站在外面。
面色如常。
掏出手机,通讯录翻到祁天华,拨了出去。
两声响铃。
“啥事?”祁天华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嘴里嚼着东西。
“五花肉刚.....”
“幻境区,来一趟,两只蛙缩在水幕里不肯出来。”
“得,一分钟。”
四十秒后。
狂风从密室入口灌入,裹着妖力。
祁天华的身形踏入竹帘,围裙还系着,手里捏着根烤了一半的五花肉串,肉脸上全是不耐烦。
“哪个?”
他抬手,风起,飓风级的妖力从指尖倾泻而出,无形巨刃正面劈在水幕上。
水幕炸裂。
两只青蛙从幻境节点里被硬生生卷出来,空中翻了七八圈先后拍在石板上。
蛙大趴在地上,铜铃眼瞪到极限。
黑风蝎,老妖。
而这种级别的存在,被一句话就叫来了?跟唤家里帮佣一样?
蛙大的脑子嗡了一声。
它扭头看蛙二。
蛙二翻着白眼趴在两米外,四条腿软成面条,嘴角挂着口水。
完了。
“大人!”蛙大的嗓音谄媚得连它自己都佩服自己。
“小的有眼无珠!冒犯大人!”
它的前爪在石板上刨了两下,铜铃眼里挤出泪花。
早知道这人手底下有这级别的打手,从书里蹦出来那一秒它就该跪。
吴常蹲下来,跟趴着的蛙大平视。
“你俩那水幕,能维持多久?”
蛙大一愣。
“呃,只要有水源,不间断。”
“行。”吴常站起来,拍了下膝盖。
“以后你俩留在幻境区,用水幕给游客加特效,干得好有供香拿,干不好,”
他朝祁天华那边扬了下下巴。
祁天华咬着五花肉串,冲两只蛙龇了下牙。
“干!我们干!”两只蛙几乎异口同声,头埋进前爪里。
水鬼从阴影中飘出来,面无表情扫了它俩一眼。
“留下就得守规矩,临时工每月一根供香,表现好转正,正式工每月三根,幻境区的布局主题归我统筹,你俩只负责水景特效,不得擅自改动其他区域。”
蛙大趴在石板上,前爪贴地,铜铃眼转了两圈,盯上了水鬼衣裙边缘流转的灵气。
薄如蝉翼的水蓝光华,沿着深蓝衣裙的纹路缓缓流淌,每一丝都比它俩全身修为加起来还浓。
蛙二的喉囊抽了两下,目光移到甬道尽头。
顾崇刚巡完后山回来,高大身形从月色里踏入,周身缠绕的金色妖气厚重得几乎凝成实质。
经过密室门口时余韵扫过来,蛙二的脊背本能地压低了半寸。
这浓度。
蛙大的脑子转了三圈。
它修了多少年?连灵智都是勉强开的。
而这地方随便走过一个,身上的灵气都跟它俩不是一个维度。
天大的宝地。
“大哥。”蛙二的声音压到极低,前爪戳了戳蛙大的后腿。“
咱留下来,”
“闭嘴。”蛙大压住弟弟,铜铃眼转向吴常,前爪往石板上一拍,整个蛙身挺直。
“老板!”
嗓门拔到最高,谄媚得连喉囊都在颤。
“小的愿为民宿肝脑涂地!鞠躬尽瘁!赴汤蹈火!万死!”
“行了。”吴常的声音平平的。
“留下可以。”
蛙二的铜铃眼亮了,前爪一撑差点蹦起来。
“但。”
两只蛙同时绷住。
“不用你们化形,就用真身待在后山,该干什么干什么,别给我惹事。”
蛙大愣了。
不用化形?
化形对它俩这修为来说本就勉强,能保持青蛙本体活动,省的灵力何止一星半点,这等于白送的便宜。
“谢老板!老板英明!老板,”
“少拍。”吴常揣着手往外走,头都没回。
“你俩倒也聪明,知道这地方待着比外面强。”
蛙大的前爪搓了两下。
这话听着像夸,但总觉得哪儿不对,聪明?
不对,人家是在说它俩见风使舵快。
管他呢,能留下就行。
吴常走出甬道,脚步没停,朝后山方向扬了声。
“顾崇。”
高大的身影从月色下转过来,抱着双臂,面色冷淡。
“后山妖怪里选两个,盯着那两只蛙,它俩道行浅,没人管迟早出幺蛾子,你跟祁天华商量一下,谁有空谁上。”
顾崇的眉头拧了。
他低头瞥向甬道深处,那儿趴着两团墨绿色的身影,一双双铜铃似的眼睛正眼巴巴望向这边。
心底的嫌弃从骨子里往外翻涌。
蛊雕前世好歹也是上过战场,立过军功的人。
让他去盯两只连灵智都开不利索的青蛙崽子,跟让将军去看守鸡圈没区别。
“老板。”
顾崇的嗓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这活,能不能换个人?”
吴常侧头看他。
顾崇的下颌绷了一瞬。
“行,我盯着。”
甬道深处。
蛙大和蛙二面面相觑。
在妖族圈子里以傲气闻名,谁的面子都不给的蛊雕,刚才还一脸不愿意,但吴常一个眼神,他就认了。
“大哥……”蛙二的喉囊抽搐了两下,声音细得像蚊子。
“这人到底什么来路?”